姜子牙大闹地府

姜子牙拄着打神鞭，飘飘荡荡到了阴曹地府。他环顾四周，但见黑雾弥漫，鬼影幢幢，阴风裹着哀嚎从四面八方涌来，倒也不甚在意。毕竟封神榜上那些名字都是他亲手写下的，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来者何人？”牛头马面横在奈何桥头，铁链哗啦作响，“生人魂魄，报上名来！”

姜子牙捋了捋花白胡须：“姜尚，字子牙，号飞熊。”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吓得铁链差点脱手。封神之战虽已过去数百年，但姜子牙的大名在地府也是如雷贯耳——当年他手持打神鞭，多少截教门人被他打得魂飞魄散，连地府都收不到那些残魂碎魄。

“姜…姜太公？”牛头声音发颤，“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封神之后，贫道闲云野鹤，今日寿终正寝，自然该来报到。”姜子牙笑眯眯的，“怎么，不欢迎？”

马面连忙摆手：“欢迎欢迎！您请，您请！”

过了奈何桥，便是阎罗殿。十殿阎罗闻讯齐至，排场搞得比迎接玉帝圣旨还隆重。秦广王亲自搬来太师椅请姜子牙落座，楚江王沏了上好的孟婆茶——据说能暂忘前尘，姜子牙喝了三口，啥事儿没有。

“太公，”秦广王陪笑道，“您老功德无量，按理说该直升天庭享福，怎么反倒来地府了？”

姜子牙叹道：“封神之后，周天子待我尚可，但终究是凡人寿命。前日梦中见到元始天尊，说我尘缘已了，让我来地府销号。”

“销号？”转轮王凑过来，“您稍等，我查查生死簿。”

这一查不要紧，转轮王捧着生死簿的手开始哆嗦。他翻了一页又一页，额头上冷汗直冒，最后实在撑不住，把生死簿递给了秦广王：“大哥…您还是自己看吧。”

秦广王接过来一瞧，整个人僵在当场。

生死簿上姜子牙那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全都是批注、修改、涂抹、再批注。从商纣王时期到如今，姜子牙的阳寿被改过三十七次：一次是元始天尊给他加了一甲子，一次是西王母求情延寿二十年，还有五次写的是“本殿遵玉帝口谕暂缓勾魂”…最离谱的是最新一行，用朱砂笔写着“已封神完毕，请地府自行裁定”。

“这…”秦广王结结巴巴，“太公，您这生死簿，微臣实在是看不懂啊。您到底…死了没有？”

“你说呢？”姜子牙站起身，从秦广王手中抽走生死簿，翻到最后一页，“看看这里。”

只见那页上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大字：“姜尚，昆仑山玉虚宫门下，元始天尊亲传弟子，封神大业总负责人，敕封诸神三百六十五位，功盖三教，德配天地。特批：免死，免勾，免轮回，来去自由，三界通行无阻。”落款竟是鸿钧老祖的道印。

十殿阎罗集体石化。这哪是来报到的？分明是拿着三界最高通行证来视察工作的！

“太公，”楚江王苦着脸，“您这身份，地府哪敢收啊？要不您…回天庭去？”

“回不去，”姜子牙摇头晃脑，“封神榜上没我的名字，天庭没给我留位置。”

阎罗殿陷入诡异的沉默。一个封了满天神仙的人，自己却没捞着神位，这事儿在六道轮回中都闻所未闻。

“那您…有何打算？”秦广王小心翼翼地问。

姜子牙从袖中掏出打神鞭，往地上一顿：“我打算在地府住下。”

十殿阎罗差点集体跪了。打神鞭上金光一闪，整座阎罗殿晃了三晃，判官笔从架子上哗啦啦掉了一地。

“太公使不得！”轮转王扑过来抱住姜子牙的腿，“地府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啊！”

“怎么，嫌弃我？”姜子牙板起脸，“当年封神大战，我拿着打神鞭追着闻太师满山跑的时候，你们地府收了多少截教亡魂？那些都是我的功劳。如今我老了，无处可去，想在你们这儿讨间偏殿住住，都不行？”

阎罗们面面相觑。这话说得在理，但问题是——让姜子牙住地府，那还得了？

就在此时，殿外一阵阴风卷过，黑白无常跌跌撞撞跑进来：“报！殿外来了个老头，自称南极仙翁，说要见姜太公！”

姜子牙眼睛一亮：“师兄来了？”

南极仙翁拄着鹿头拐杖走进来，鹤发童颜，对十殿阎罗微微颔首：“贫道奉元始天尊法旨，来接师弟。地府乃轮回重地，师弟在此多有不便。”

“师兄，”姜子牙叹气，“天庭没我的份，地府不让住，我该去哪儿？难不成去人间做个孤魂野鬼？”

南极仙翁笑道：“天尊说了，让你去东海。”

“东海？”

“对。”南极仙翁从袖中取出一个玉匣，“天尊算出你与东海有缘。当年你在磻溪垂钓，等的不仅是周文王，还有东海龙宫里一桩陈年旧案。如今时机已到，你且去查查。”

姜子牙接过玉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鳞片，通体金黄，隐隐有龙气浮动。“这是…”

“东海龙王三太子的逆鳞。”南极仙翁压低声音，“三百年前三太子不明不白死在东海之滨，龙族一直以为是截教余孽所为。但天尊昨夜推演天机，发现另有隐情，让你务必查清。”

十殿阎罗松了口气，纷纷拱手：“太公慢走！”

姜子牙收起逆鳞，又瞥了一眼生死簿：“那我的阳寿…”

“永久有效！”秦广王忙道，“地府随时恭候太公来喝茶，但勾魂之事，再也休提！”

姜子牙哈哈大笑，跟着南极仙翁出了阎罗殿。刚过奈何桥，迎面撞上一队刚押来的新魂，为首一人蓬头垢面，但气度不凡。姜子牙定睛一看：“申公豹？”

申公豹也认出了他，破口大骂：“姜尚！你这个卑鄙小人！当年封神榜上竟无我名，害我在地府轮回五百年不得超生！”

姜子牙撇撇嘴：“师弟，你当年四处挑拨，助纣为虐，能保住魂魄不散已是天尊开恩。怎么，五百年还没想明白？”

申公豹冷笑道：“我不管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听说你要去东海查三太子旧案？嘿嘿，那片逆鳞，可不止一条龙想要。”

姜子牙心头一凛：“你什么意思？”

“我在地府五百年，听来往鬼魂说过不少秘密。”申公豹凑近一步，“当年三太子之死，涉及天庭一位大人物。你姜尚封了三百六十五路神仙，却封不住那些人的野心。你查得越深，死得越快——哦不对，你死不了，但有的是比死更难受的事。”

说罢，申公豹被黑白无常拽着往轮回道拖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喊：“姜尚！你欠我的！总有一天我要你加倍偿还！”

姜子牙站在原地，望着申公豹消失的方向，手中的逆鳞微微发烫。南极仙翁拍了拍他的肩：“师弟，办正事要紧。”

“师兄，”姜子牙忽然问，“天庭那些我亲手封的神，还认我这个老朽吗？”

南极仙翁沉默片刻：“有些认，有些不认。你太久没上天了，天上早已不是封神之初的模样。”

姜子牙苦笑一声，将逆鳞贴身收好，打神鞭往肩上一扛：“走吧，去东海。我倒要看看，我姜子牙封的这满天神仙里，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地府大门，身后十殿阎罗齐齐松了口气。秦广王抹了把汗，翻看生死簿上姜子牙那一页，终于提笔在末尾添了一行：“此君三界通行，地府例外——永不勾魂。”笔落，朱砂竟金光闪烁，那是三界法则自动认可的印记。

“这位老人家，”秦广王望着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封神的时候没给自己留位置，怕不是早就留了后手吧？”

奈何桥下忘川河哗哗流淌，无数记忆碎片在河水中沉浮。其中一片闪过姜子牙七百年前在昆仑山顶的身影——年轻的他跪在元始天尊面前，师父问他想要什么神位，他答：“弟子不求神位，但求将来有一日，三界之中无人能拘弟子魂魄。”

元始天尊笑了：“子牙，你这是在给自己留一张免死金牌啊。”

“不，”年轻的姜子牙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弟子要的是一张能随时掀翻牌桌的底牌。”

地府的风忽然停了，阎罗殿里烛火无风自动。十殿阎罗同时打了个寒颤——他们忽然意识到，那个扛着打神鞭走向东海的老头，手里攥着的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封神榜上没有他的名字，但三界之中谁不知道，满天神仙都是他亲手送上神位的？这份人情债，早晚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还。

东海之滨，姜子牙驻足远眺，浪花拍岸，卷起千堆雪。他摸了摸胸口的逆鳞，又掂了掂打神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三百年前的旧案？有意思。我姜子牙活了一辈子都在给人封神，这一次，倒要看看谁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远处海面上一道金光破浪而来，龙吟声隐隐响起。姜子牙理了理道袍，迎着风浪走去，白发在夕阳下如雪飘扬。这一去，地府也好天庭也罢，该来的总要来的。而他手中的打神鞭，已经太久没有饮过神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