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肯给小姑洗衣服,公公甩我巴掌,我转身去厨房,他们懵了
公公那一巴掌甩过来的时候,灶台边缘硌着我的尾椎骨,火辣辣的疼从脸颊漫到耳根。空气里飘着韭菜盒子煎糊了的味道,小姑子周婷那件沾了奶茶渍的白色卫衣搭在椅背上,领口朝我张着,像张等着被填满的嘴。我扶着冰冷的石英石台面站直,没哭,没喊,甚至没抬头看他。我转过身,拧开了燃气灶的开关。蓝幽幽的火苗蹿起来的瞬间,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他们大概等着我摔门跑出去,但我选择留下来——把这顿晚饭,做完。
一、那件白色卫衣
周日早上九点,厨房排风扇转得嗡嗡响,把窗台上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叶子吹得一颤一颤。
我正把切好的土豆丝泡进凉水里,手指头冻得发红。结婚两年了,周家的规矩是儿媳妇做饭、洗碗、收拾屋子,婆婆李桂芬在旁边择韭菜,嘴里念叨着晚上要包韭菜盒子,肉要三分肥七分瘦,今年的猪肉又涨了两块钱。公公周德盛在客厅看早间新闻,音量开得很大,播音员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一板一眼的。
“嫂子,我那件白卫衣你给我洗了没?”
周婷趿拉着拖鞋从楼上下来,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脸上还挂着睡觉压出的印子。她手里拎着那件卫衣,袖子上一大块奶茶渍已经干成了深褐色,领口处还有口红蹭上去的印子。
我抬起头,手里的土豆丝还在往下滴水:“洗衣机里洗着呢,昨天的衣服还没晾。”
“谁让你洗昨天的了?”周婷把卫衣往料理台上一丢,袖口扫到了案板边沿,带下来两片葱花,“我说的是这件,周五晚上弄脏的,你不是答应周六给我洗吗?”
厨房窗户只开了一条缝,外面有小孩在楼下骑自行车,车铃叮铃铃地响过去。我低头看着那件卫衣,奶茶渍的边缘已经发硬了,旁边还沾着一点番茄酱的痕迹。周五晚上她跟朋友出去吃火锅,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左一块右一块的,我当时在拖地,她从我身边走过去,顺手就把衣服塞进我手里的拖把桶里,说了句“嫂子帮我搓搓”。
我那天没有拒绝。事实上,我几乎没有拒绝过。
婆婆把择好的韭菜往盆里一推,站了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土:“小婷你也是,衣服脏了顺手放洗衣机里不就行了?非得堆着。”她又转向我,“晚柠啊,你待会儿手搓搓那奶茶印子,机洗洗不掉。”
婆婆叫我“晚柠”,这是我嫁进来之后她给改的叫法,说叫全名生分。周婷从来不叫我嫂子,高兴了喊一声“哎”,不高兴了就直接使唤。周德盛偶尔叫我“小程”,多数时候不叫,直接吩咐事情。
“妈,”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那件衣服她自己可以洗。我手上有裂口,搓不了。”
裂口不是假话。我右手中指和无名指指缝里裂了两道口子,是上周洗窗帘时泡洗衣液泡的,碰水就疼。我贴了创可贴,但做饭洗菜沾了水,创可贴早掉了,露出里面嫩红色的新皮,边缘翘着一点白边。
周婷嗤了一声,扭头往客厅走,边走边说:“爸你听听,我嫂子现在金贵了,让搓件衣服都不行了。”
客厅里的新闻声忽然小了。周德盛从沙发上站起来,遥控器被他搁在茶几上,磕出一声脆响。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毛背心,领口松垮垮的,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边。他今年六十三了,走路的时候右脚微微拖着地,年轻时在厂里伤了跟腱,落下了毛病。但这个家里没人敢在他走路时挡他的道,包括周扬。
周扬呢?我下意识往楼梯口看了一眼。他还在楼上书房改他那份标书,上周接的项目甲方催得紧,他昨晚熬到两点才睡,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趴桌上睡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在文档末尾一下一下地闪。
“怎么回事?”周德盛的声音沉沉的,像锅底压着没烧透的炭。
“爸,”周婷抱着胳膊倚在厨房门框上,下巴朝我这边努了努,“我就让我嫂子给我搓件衣服,奶茶渍机洗洗不掉,这不该她干吗?她嫁进来不就是……”
“小婷。”我打断了她,声音没提高,但厨房里切菜的热气忽然凝了一下,“我手上裂了口子,实在搓不了。你要是着急穿,我帮你去楼下干洗店问问能不能加急处理,钱我出。”
周婷张了张嘴,大概没料到我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应下来。她转头看了她爸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习惯了撒娇的底气。
周德盛走到厨房门口,门框挡了他半边身子。他扫了一眼料理台上的土豆丝、泡在水里的韭菜、案板上切好的葱花,又看了一眼我那只贴着创可贴的右手。然后他抬起手,指着我:“你嫁进周家门,里里外外不该你张罗?小婷她妈惯着她,当嫂子的就不能包容点?一件衣服而已,手裂了戴副手套不就完了?”
“爸,我试过戴手套,水会渗进去。”我把右手举起来给他看,创可贴的边缘已经被水泡得卷了边,露出底下那道细细的血口子。
周德盛没看。他往前迈了一步,拖鞋底在厨房地砖上蹭了一下,发出那种闷闷的、橡胶摩擦光面砖的声音。厨房本来就窄,灶台、水槽、料理台三面夹着,他这一进来,我几乎退到了墙角。
“我看你就是存心跟小婷过不去。”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下巴上的胡茬泛着灰白色,“嫁进来两年了,这家里谁亏待你了?吃穿用度短你什么了?让你搓件衣服就不乐意了?”
婆婆在旁边小声插了句:“老周你小点声,小扬在楼上……”
“他听见正好!”周德盛嗓门反倒拔高了一些,“让他看看他娶回来的好媳妇,连个衣服都不给妹妹洗!”
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盖子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我手心出了汗,创可贴底下那道口子突突地跳着疼。厨房的窗户只开了那道缝,外面的风灌进来一丝丝凉的,吹在我后脖颈上,汗毛竖了起来。
“爸,”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干涩涩的,像砂纸在木头上磨,“我不是不洗。我手上真的有伤,而且周婷她自己有手——”
话没说完,周德盛的巴掌就到了。
那一巴掌打得猝不及防,我甚至没看清他手腕是怎么抬起来的。掌风擦过耳边,带着一股子烟味和他手掌上常年握茶杯留下的老茧的粗糙感。力道从左边颧骨斜着扇下来,我整个人往右边偏了一下,后腰正好磕在灶台边缘那块石英石台板的尖角上,疼得我眼前白了一瞬。
嘴里泛上来一股铁锈味,舌尖舔到口腔内侧破了皮。
周婷“呀”了一声,不知道是被吓着了还是怎么的,往后缩了半步。婆婆手里的韭菜撒了一地,绿油油的,散在灰白色地砖上,像谁打翻了一小片春天。
灶台上的汤锅还在咕嘟,蒸汽把锅盖顶得嗒嗒响。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排风口对着窗外,外面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翻过来,灰白灰白的背面一晃一晃。
我扶着灶台站直了。
没有捂脸,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像他们可能预想的那样冲上楼收拾行李、摔门而出。
我只是转过身,面对着灶台,伸手把燃气灶的开关拧开。蓝幽幽的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把汤锅重新烧得咕噜咕噜响。然后我弯腰从橱柜里捞出那袋面粉,解开扎口的红绳,舀了两勺进搪瓷盆里。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新闻播完了,广告的音乐声也没了,大概遥控器被按了静音。
周德盛还站在厨房门口,那只打了人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着又收拢,指尖发白。周婷贴着她爸站着,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我,又看看灶台上重新燃起来的火苗。婆婆蹲在地上捡韭菜,捡了两根就停住了,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楼上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周扬大概是听到动静了,从书房里出来,拖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一步一步,近了。
我背对着所有人,把面粉倒进盆里,打了个鸡蛋,慢慢倒水进去,右手掌心在盆沿上蹭了一下,创可贴彻底掉了,露出那道沾了水的裂口,细长一条,像根红线嵌在指缝里。
面盆里慢慢聚起一个面团。我拿手指去揉,疼得吸了口气,但还是继续揉着,一下一下,把面团揉光滑,揉出筋,揉到盆光手光。
周扬的脚步声停在厨房门口。他喘了口气,大概是跑下来的,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哑:“怎么了?我听见……爸?”
没人回答。
周扬绕过他妈,走到灶台另一边,从侧面看见了我。我看见他的目光从我脸上那道隐隐肿起的红印滑到我揉面的手上,再滑到料理台上那件白卫衣上,最后落在地砖上散落的那几片韭菜叶子上。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那块肌肉绷得紧紧的。
“晚柠,”他叫我,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你脸……”
“帮我把葱拿一下。”我没抬头,把揉好的面团搁在盆里,盖上湿纱布,“韭菜盒子,晚上吃。”
面盆搁在灶台一角,白纱布搭上去,边缘被蒸汽濡湿了一小片。我拧开水龙头洗手,凉水冲过那道裂口,疼得我手指蜷了一下。
身后没人说话。油烟机嗡嗡嗡地转,把厨房里那点细微的声响都吸走了。
我关掉水,甩了甩手,拉开抽屉找擀面杖。抽屉滑轨咯噔一声,像谁喉咙里哽了半天的东西终于咽了下去。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进来,在地砖上晃了晃。我握着擀面杖的手有点发僵,指缝那道口子被水泡过后变得更红,像条细细的蚯蚓伏在皮肤底下。
周扬的手忽然伸过来,从侧面轻轻捏住了我手腕。他指腹温热,压在我脉搏跳动的那个位置,微微用了点力。"晚柠。"他又叫了我一声,这回声音稳了些,带着他写标书时的那种笃定,"你上楼歇着,剩下的我来。"
我抬起头看他。他穿着一件旧T恤,衣摆皱巴巴的,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在额前支棱着。他刚从书房跑下来,气息还没喘匀,胸口起伏的幅度从T恤布料底下透出来。他的目光从我脸上那道肿起来的红印移到我手上,眼神里那种我很少见到的、硬邦邦的东西,像块淬过火的铁。
"不用,"我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把面团从盆里捞起,在撒了薄粉的案板上摁下去,"面都醒好了。"
周扬站在我旁边没动。厨房本来就窄,两个人并肩站着,胳膊肘几乎要碰到一起。我把面团搓成长条,切成剂子,拿擀面杖一个一个擀开,边擀边往边上撒粉,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因为右手使不上力,指尖一使劲就扯着那道裂口疼。
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出均匀的声响,咕噜咕噜的,像日子本身发出的那种白噪音。
婆婆蹲在地上把韭菜一根一根捡起来,放进盆里,又站起来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冲洗。水声哗哗的,她冲了很久,久到那些韭菜叶子在水流里翻过来卷过去,打了好几个旋才被她捞出来。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周德盛,只是低着头,把韭菜搁在沥水篮里,水珠子顺着篮孔滴答滴答往下掉。
周德盛还杵在厨房门口。他那只打过人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客厅的电视被周婷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整个一楼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楼上书房那台电脑的风扇还在嗡嗡地转,转完了最后一点热量,然后啪地一下彻底歇了。
"爸,"周扬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先回屋坐吧,饭好了叫您。"
周德盛脸上的褶子拧了一下,下巴上那撮灰白的胡茬动了动,像是想抬起来说句什么硬的,但目光碰上周扬的表情,嘴角那块肉抽搐了一下,最后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过身,拖着那只跟腱有伤的右脚慢慢走回客厅。皮鞋底在客厅地板上蹭了两下,沙发弹簧被他坐下去时压出一声闷响。
周婷还倚在门框上,卫衣被她从料理台上又拎了起来,捏在手里揉来揉去。她看看我擀面的背影,又看看她哥站在我旁边沉默着切葱花的样子,咬着下嘴唇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转身跑上了楼,拖鞋踩在楼梯上咚咚咚咚的,比刚才周扬下楼时急得多。
厨房里忽然空了一大半。
油烟机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响。我擀完最后一张面皮,把它们摞在案板一角,拿湿布盖上。周扬把切好的葱花和炒散的鸡蛋碎端过来,又端过来泡好的粉条,都是提前备好的料。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帮我递东西,递完就退到旁边站着。
"你脸上要冰敷一下。"他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先做饭。"我把馅料拌好,拿筷子搅了两圈,韭菜的香气和着鸡蛋的焦香混在一起,从搪瓷盆里升起来,暖烘烘的,把厨房里那点凝滞的空气冲淡了些。
我开始包韭菜盒子。捏花边的时候右手不太听话,拇指和食指合不上力,捏出来的褶子歪歪扭扭的,比平时丑了不少。周扬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从盆里拿起一张面皮,学我的样子舀了馅料放上去,笨手笨脚地对折,捏边。他捏出来的褶子更难看,大小不一,还有一处在用力时把面皮掐破了,露出里面绿盈盈的韭菜馅。
"别浪费。"我说,把他手里那个破了的接过来,重新拿一张面皮包好。
他没说话,耳朵尖倒是慢慢红了。
煎韭菜盒子的时候油锅里滋啦滋啦响,香气从厨房往客厅里飘。周德盛在沙发上翻了一页报纸,纸张哗啦一声,像只被惊着了的鸽子扑棱了一下翅膀。
我端着第一锅煎好的韭菜盒子上桌的时候,周德盛坐在主位上,报纸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盘子上,又抬起来看了我一眼。我脸上那道掌印已经肿起来了,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紫红紫红的,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他没看两秒就移开了目光,转头去够茶几上的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摸了两圈才端起来。
周婷从楼上下来了,换了件干净的T恤,那件白卫衣被她团成一团拿在手里,走到厨房门口站了一下,然后拐进洗衣房,我听见洗衣机盖子被掀开又被扣上的声音,然后是按键的滴滴声。她洗完衣服出来,没回客厅,直接坐到了餐桌旁她平常坐的位置上,低头摆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婆婆端了碗筷出来摆好,她摆碗的时候经过我身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胳膊,就那么一下,像羽毛掠过皮肤,然后她转身去盛粥了。
周扬最后一个落座。他在我旁边坐下,椅子拉得比平时近了些,膝盖几乎碰到我的膝盖。桌布底下他的左手伸过来,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背,又缩回去。
"吃饭吧。"我说。
韭菜盒子煎得两面金黄,咬开一口,韭菜的鲜绿和鸡蛋的嫩黄裹在一起,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周德盛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搁在碟子里,又夹起第二个。
周婷伸手夹菜的时候,袖口蹭到了桌上的醋碟,她下意识看了我一眼,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对不住",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没应,把醋碟往她那边推了推。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暖黄的,像把一整条街的黄昏都收进了一个个小方格里。楼底下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摇了摇,叶子簌簌地响,落了细细碎碎的一地阴影在窗台上。
饭吃到最后,周德盛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啪地响了又灭了,他没点着,把烟拿下来搁在桌沿上,手指头在上面来回碾了两下。
"晚柠,"他忽然开口,声音粗粗的,喉咙里像卡了块砂子,"那个……脸上,回头拿冰水敷敷。"
我正把空碗摞起来,手指顿了一下,碗沿碰出一声轻响。"嗯。"我说,没抬头。
周扬从我手里把碗接过去,站起身走向厨房。经过周德盛身边时停了半步,他弯下腰,在老人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低到我只听见几个零碎的字眼:"……以后……不行……"
周德盛的脸在头顶吊灯的照射下,褶子里的阴影深了一寸。他没说话,拿起那根没点的烟站起来,拖着脚慢慢走向阳台,推开纱门的时候,夜风呼地灌进来,把他秋衣的下摆掀起一角。
我低头收拾桌上的残羹。周婷忽然站起来,把她的碗筷拿到了厨房水槽里,她站在水槽前愣了一下,又回头看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点什么。最后她什么也没说,打开水龙头把碗冲了冲,搁进沥水架里,上楼去了。
婆婆在阳台门口站了会儿,看着周德盛站在栏杆边上那个背影,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拿起抹布开始擦灶台。
油烟机关了。厨房里残留着韭菜盒子的香气,混着一点油烟的焦糊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夜风里夹着的湿漉漉的草木气息。
我站在水槽边洗手,凉水冲着那道裂口,已经不疼了,或者说疼得久了就没那么明显了。周扬从身后走过来,把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掌心贴着我的肩胛骨,热烘烘的。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手。"他说,下巴搁在我头顶,呼吸拂过我的发旋。
我没回头,对着窗玻璃上我们俩模糊的倒影说:"先把标书改完吧。"
"标书不急。"他手臂收紧了一些,"你的事急。"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纱门带得轻轻晃了一下。阳台上周德盛那根没点的烟被他搁在栏杆上,夜露打上去,烟纸慢慢洇开一小片深色。远处有汽车驶过路口的声音,轮子碾过减速带,嘭嘭两下,然后远了。
我靠在周扬怀里,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翻过来,手心朝上,让他看见那道裂口。他低头看了很久,呼吸吹在我手心里,痒痒的。
"以后谁再使唤你干活,"他说,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让他先来问我。"
我把手收回来,重新伸到水龙头底下,温水冲过手指,指缝里那道裂口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肉粉色。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散了又重新聚拢,摇摇晃晃地趴在窗玻璃上,像个看完了整场戏还没来得及走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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