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是周六,外头日头晒得厉害,可拦不住我们老姐妹凑一块儿的兴致。
我们六个姐妹,早就约好今天去大姐家里小聚。出门的时候,我顺手从阳台掐了一把小葱,又拎上刚买回来的无花果,带过去给大伙尝尝鲜。
刚走到大姐家门口,就听见二姐洪亮的大嗓门。二姐向来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两手提着两大袋菜,人还没站稳就嚷嚷:“大姐,快来搭把手,这排骨沉得慌!”
三姐跟在我身后,笑盈盈递过来一个布包,说是自己亲手给大姐缝的荞麦椅垫。三姐手巧,性子也温温柔柔的。
五妹最是热闹,人还没跨进门,笑声先传进来,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六妹年纪最小,平日里大伙都宠着她,一进门就娇声念叨:“路上堵得够呛,天又热,我新做的头发都乱了模样。”
大姐性子沉稳,系着围裙守在厨房里,话不多,句句实在:“好了好了,都先洗手,菜很快就做好。”
一屋子人聚齐,屋里顿时闹哄哄的,满屋子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没多大功夫,一桌饭菜就端上桌。二姐做的糖醋排骨,三姐拌的凉拌海蜇,还有大姐最拿手的红烧鲤鱼,再加上我捎来的几样小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大伙边吃边唠,筷子就没歇下。
五妹瞅着六妹,打趣道:“老六,你是不是长肉了?这新裙子看着都有点绷。”
六妹白了她一眼:“哪是我胖,是衣服版型就这样,裁缝本来就这么做的!”
二姐嘴上爱逗六妹,手上却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排骨,嘴上嫌弃,心里着实疼这个小妹妹。
三姐连忙出来打圆场,说起五妹的小孙子:“还是老五家的娃有出息,钢琴比赛又拿了一等奖,我家那个顽童,成天就知道玩泥巴。”
说着说着,话题就聊到老母亲身上。大姐给众人夹了一筷子鱼肉:“妈身子还算硬朗,我昨天过去看望,腿脚比之前利索不少,血压也平稳,就是时常惦记咱们姊妹几个。”听大姐这么讲,大伙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饭桌上东拉西扯,说说各家老伴的身体,聊聊孙儿读书考试的情况,全是家长里短的琐碎闲话。
可寻常老百姓的日子,不就靠这一桌热饭菜,姐妹之间拉拉家常,才过得有滋有味。
酒足饭饱,五妹神神秘秘从包里拿出一卷纸筒,缓缓铺开,原来是一幅行草书法。
她略带得意地跟大伙说道:“这是我托朋友求得的墨宝,你们快来瞧瞧。”“明知晚霞留不住,偏对晖寄深情”,通篇大草,笔势盘旋缠绕,是碑刻拓本独有的苍劲质感。
姐妹们全都围拢上来,脑袋凑在一处细细打量。
六妹眨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连连摇头:“这草书绕来绕去,跟盘着的藤蔓一般,好多字看得我眼花缭乱,实在不好分辨。”
二姐伸手指向中间那个字,转头看向我:“老四,你来瞧瞧,这句‘偏对余晖寄深情’里的这个‘余’字,笔画绕成一大圈,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这是怎么个笔法?”
我把卷轴挪到光亮处,指尖虚点着字迹,跟姐妹们慢慢讲解起来:“你们仔细端详这个‘余’字,这是标准的大草写法。
上面人字头没有铺开写撇捺,直接回旋使转,裹成一个圆转的环;中间繁杂的横画全部省掉,一笔牵丝带过,下边的捺笔向下拉长,垂落出长长的竖画,收笔处轻轻回勾。
通篇圆笔居多,转折处不见硬棱角,线条盘旋连贯,这便是草书‘删繁就简,以转代折’的门道。”
“你们再看整幅章法,字有大有小,有疏有密。‘晖’字笔势往回收敛,紧跟着‘余’字放笔纵逸,上下字牵丝映带,气脉从头到尾贯通。
虽是碑拓,也能想见原作落笔的时候,运笔迅疾洒脱。草书不是胡乱涂鸦,笔画虽省,字的骨架还稳稳藏在里面,这就叫意到笔不到。”
三姐听得连连点头:“这么一说就看明白了,光拿楷书的模样去硬套草书,那肯定认不出来。”
我接着感慨:“这句诗配这个字,意境更是相得益彰。晚霞易逝,余晖难留,这流转盘旋的笔意,恰好写出了那份对旧日时光的眷恋。”
大家听完这番讲解,纷纷恍然大悟,不住点头。
其实啊,辨识草书,就如同读懂半生岁月,不能死守刻板的条条框框,懂它的笔法来路,方能读懂笔墨背后的情意。
今天考考各位老伙计,这幅草书拓片之中,除了这个难辨认的“余”字,还有哪个字的草法容易看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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