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宇股份去年营收152亿，净利润16亿，正在冲刺港股上市。
就是这样一家不差钱的公司，今年8月把107个刚入职的应届生叫去谈话：要么签个人原因主动离职，要么去车间流水线拧螺丝。
这本质上就是一场精打细算的博弈：公司很清楚，逼员工主动离职，付出的代价要比依法赔钱辞退低得多。
公司为什么不直接开除？
公司要是真不想要这些人，直接说试用期不合格开除不就行了？法律规定试用期不合格不用赔经济补偿金，不是更省事吗？
看起来是这样，但实际上这条路对公司来说操作门槛很高。
法律说了，公司要说员工不合格，得满足三个条件：第一，入职时明确告诉过人家什么标准算合格，最好有书面文件；第二，有考核证据，比如工作记录、业绩数据或者考核表；第三，这些证据能证明员工确实没达到标准。
法律并没有要求员工必须在考核结果上签字。员工拒签的话，公司只要有其他证据证明考核过程合规，照样可以解除。但问题是，公司得在解除前就准备好全套材料，而不是事后补。
107个人，公司能在入职一个月内就准备好107份完整的考核证据吗？现实操作难度很大。只要证据链缺一环，就是违法解除，每个人得赔一个月工资。一个人仲裁赢了，剩下106个可能跟着一起告，公司要赔上百万。
所以不少公司会换个更聪明的办法：不炒你，逼你自己辞职。
个人原因这四个字，看着轻飘飘，实际上是个坑。只要签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不想干了。这样一来，公司不用赔经济补偿金，不用走复杂的举证流程，干干净净把人清走。
这是算好的法律套利。
为什么应届生最容易被拿捏？
有人说这些学生不敢反抗是因为胆小。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清楚反抗太亏了。
劳动仲裁本身法定45天内结案，但加上准备材料、出庭、可能的法院一审二审，整个维权周期拖上三五个月很正常。8月份被赶出来，等你从仲裁里抽出身来，秋招的黄金期早就过了，春招还得再等半年。这几个月里，几乎没时间准备新的求职。
就算最后赢了，也就拿到一个月工资的赔偿。但代价是什么？错过了招聘季，简历上多了几个月空窗期，应届生身份也没了。对当下的应届生来说，本来找工作就难，再拖半年，下一份工作很可能工资更低，平台更差。时间成本和机会成本，远比那一点赔偿金贵得多。
所以大多数人算了算，觉得不划算。不如赶紧签字，早点找下家。时间比一个月工资贵。
而且，这107个人很难拧成一股绳。有人已经找到新工作了，不想折腾，有人嫌麻烦，有人根本不知道还能仲裁。公司赌的就是这个，把人一个个拆开，逐个击破，最后真去告的可能就十几个。
公司不是在跟 107 个员工一对一较劲，而是赌这 107 个人没法抱团统一行动。现实里，劳动者很难做到步调一致，几乎很难赢。
更损的是HR的话术。有学生提到，HR在谈话中暗示不配合签字会影响后续背调。这话重要的是它戳中了应届生害怕的事：本来工作就不好找，简历上再多个污点，以后更没人要了。
公司是在拿饭碗吓唬应届生。
监管为什么只能事后管？
常州市人社局调查后说，这是协商过程中方法简单生硬，同时强调公司没骗政府补贴。
为什么定性这么轻？不是因为监管部门不想管，而是事前很难察觉这类用工操作。
监管部门怎么知道企业乱来？通常就两条路：要么被坑的学生自己去告状，要么网上闹大了才被注意到。但公司精着呢，把人一个个叫去单独谈话，每个人都被隔开，互相不知道对方也被谈了。等有人反应过来要去举报，公司可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政府发就业补贴、人才补贴，审核时主要看什么？招了多少人，社保交没交。至于这人三个月后还在不在，没人盯着。也就是说，公司先招400人完成一个合规动作，后面扔掉100人，在现有制度框架下很难直接认定违规。
所以监管不是不想管，是只能事后管。等网上炸锅了，帮忙推荐工作、约谈企业、处分HR总监，已经是现有条件下能做到的全部了。
这种玩法，在消耗整个市场的信任
假设107个人全部去仲裁，全部打赢，按试用期违法解除赔1个月工资、人均1万算，公司最多赔107万。星宇去年净利润16个亿，这笔钱还不到它两天赚的。
但现实里，107个人不可能全去告。一半人签字走人了，公司成本就降到50万.只有10个人较真，成本就剩10万。而公司省下的，是这107人接下来几个月的工资、社保、公积金。
企业的理想目标是零赔付，最坏情况赔一百来万，实际大概率只赔十万甚至零赔付。省下的工资社保成本可达数百万。 怎么算，从企业短期经济账上看都是赚的。
星宇道歉了，HR 总监也被停职，已有 22 名应届生找到了新工作。可只要变相逼员工主动离职的现实成本依旧很低，劳动者又很难抱团统一维权，再加上监管更多只能做事后补救，明年秋招，相似的套路依旧有可能重演。
到时候，被约谈的学生可能会听到更客气的话，看到更诚恳的脸，但结果不会变。
这种事多了，学生拿到校招offer就不敢轻易推掉其他机会，企业招人时得花更多成本反复确认候选人会不会来，整个招聘市场的效率都会变低。对制造业来说，本来招人就不容易，再这么折腾，愿意踏实做技术的年轻人只会更少。
短期看，公司省了一笔账。长期看，它在透支整个市场的信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