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启七年秋,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沉寂中。乾清宫的烛火彻夜不熄,御医们进进出出,个个面如土色——年仅二十三岁的天启帝朱由校,在喝了“灵露饮”后突然腹痛如绞,已经三日水米不进。而此刻,权势滔天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正站在龙榻前,用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替皇帝擦拭额头的冷汗。他的目光越过皇帝年轻而苍白的脸,落在殿外漆黑的夜色里,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丝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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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死,这大明天下,便彻底是他魏忠贤说了算。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扶哪个年幼的宗室登基,又要用哪道旨意,把那些碍眼的东西一一诛灭。全天下人都知道,九千岁魏忠贤,是个阉人,这辈子无儿无女,可他偏偏权倾朝野,连皇后都要唤他一声“厂公”。

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一道来自冷宫的密报,却像一根毒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后背。密报上说,被打入冷宫多年的废妃赵氏,昨夜竟偷偷产下一个男婴。魏忠贤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打翻案上的茶盏。冷宫里的女人,何来身孕?又怎会恰好在此刻产子?他眯起那双阴鸷的眼睛,想起三年前,他亲自下旨将赵氏废黜,罪名是“巫蛊咒驾”。那女人被拖走时,曾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淬了毒的恨意,疯了一样地喊:“魏忠贤!你断子绝孙,不得好死!”他当时只觉得可笑——他魏忠贤何止断子绝孙,他连做个真男人的资格都没有。可现在,这句诅咒,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头。

当夜,魏忠贤带着两个心腹,悄然来到冷宫。月光下,残破的宫墙内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声。他推开门,看到那个曾被废的赵妃,蓬头垢面地蜷缩在稻草堆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见到他,女人没有恐惧,反而笑了,那笑容在幽暗的烛光下,说不出的诡异:“九千岁,你终于来了。”魏忠贤不答话,一步上前,猛地夺过襁褓。他掀开那层早已褪色的黄布,只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襁褓里的婴儿,眉心处,赫然长着一颗暗红色的朱砂痣——与他魏忠贤尚未净身时,眉心那颗痣一模一样。那孩子的手腕上,还系着一枚小小的玉坠,玉坠上刻着一个“魏”字。那是他当年落魄流亡时,卖掉祖传玉佩换盘缠时,偷偷留下的一小块边角料,亲手系在自己亲生儿子——那个因为家贫,被他咬牙送进宫里做了阉人的儿子,魏良卿的手腕上。 而魏良卿,早在十年前,就被他为了灭口,诬陷谋反,处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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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儿子,本该叫魏良卿,可那孩子进宫后,却改名叫了魏廷祚,被分去伺候赵妃。后来他为了斩草除根,连赵妃一并废了,却不知,赵妃早已怀了魏廷祚的孩子。所以,这个襁褓中的婴儿,是他的亲孙子!是他魏家,唯一留下的血脉!魏忠贤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哇”地喷在襁褓上。他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宫墙上,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婴儿。那孩子突然睁开眼,不哭不闹,乌黑的眼珠,直勾勾地望着他,竟咧嘴笑了。就这一笑,魏忠贤浑身汗毛倒竖。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天启帝暴毙,是他安排的“灵露饮”;赵妃产子,是魏廷祚临死前留下的后手;而那份“先帝密诏”,恐怕早已被赵妃藏好,就等着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开他弑君篡位的真相!这个孩子,这个他魏家唯一的骨血,不是来继承香火的,而是来索命的!魏忠贤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掐住那婴儿的细颈,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婴儿却突然伸出小手,软软地握住了他的手指。那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九千岁,瞬间泪流满面。他猛地想起自己净身那晚,疼得在雪地里打滚,想起自己跪在爹娘坟前发誓,一定要拿回属于魏家的一切。可到头来,他拿回来了什么?权倾天下,却注定断子绝孙;抄家灭族,最后竟是死在自己亲孙子的襁褓面前。

他缓缓跪下来,将那婴儿轻轻抱在怀里,额头抵在婴儿滚烫的额头,老泪纵横。他知道,明日午门斩首,那把刀,会落在他自己的脖子上。而这天下,终究会回到姓朱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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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整个冷宫寂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呜咽的北风,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送儿子进宫的冬夜。他轻轻地,却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我魏家……终于是有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