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待遇平衡,是近些年民生领域关注度很高的话题。缩小不同群体之间的待遇鸿沟,不是简单依靠频繁涨待遇、一次性补发就能够实现。想要真正优化养老金平衡机制,不能停留在表面问题,必须找准关键切入点,分清哪些是历史制度遗留,哪些是执行层面偏差,哪些是规则设计短板,这是推进改革的根本前提。
现实当中养老待遇失衡,往往是多重因素叠加形成。有时代变迁留下的历史旧账,有制度规则本身带来的结构性矛盾,还有基层落地过程中产生的执行偏差。如果不把根源梳理清楚,仅仅回应表面诉求,就容易出现治标不治本的情况,旧的矛盾没有化解,还可能催生新的问题。
第一个关键切入点,要区分历史结构性差距和经办执行偏差,两类问题不能混为一谈。
历史结构性差距,来源于过去双轨制运行、养老制度改革迭代。2014年机关事业单位养老并轨,划分老人、中人、新人三类群体,新旧制度切换之后,部分群体处在制度衔接的夹缝之中。比如改革前退休的“老人”,原有联动增资机制取消,又无法享受职业年金、新算法过渡性养老金红利;企业职工普遍缺少企业年金补充保障;视同缴费指数、遗属抚恤标准存在群体差异。这类差距是时代变迁造成,不是某一个办事部门算错账,不能通过个人申请复核来彻底消除,需要依靠制度顶层设计,通过增量调节循序渐进化解。
与之不同,经办执行偏差是完全可以纠正的。档案白纸黑字记载的工龄、军龄、教龄、职称职级,在档案电子化录入的时候发生少记漏记;部分地区对政策理解不一,出现口径执行走样;个别窗口以退休时间久远为由推诿群众的复核申请。这一类问题,不属于制度本身的固有矛盾,只要人事档案证据确凿,就应当做到有错必纠,及时更正待遇,补发对应差额,不能让普通劳动者为操作失误承担损失。现实很多矛盾激化,恰恰就是两类问题纠缠在一起,群众把结构性落差当成算错账,基层又拿制度大道理掩盖执行错漏,诉求很难得到合理回应。分清二者边界,才是开展一切优化工作的基础。
第二个关键切入点,审视养老金年度调整机制,遏制差距自我放大的马太效应。
现行养老金调整采用“定额、挂钩、倾斜”三位一体模式。挂钩调整分为和养老金基数挂钩、和缴费年限挂钩两个部分。缴费年限挂钩,体现长缴多得,符合制度激励导向;而和养老金基数挂钩,会带来客观副作用:原本养老金越高的人,每一轮调整涨的绝对金额就越多,历史形成的存量差距,会在逐年上调当中被持续拉大。
想要改善这一局面,并不是否定多缴多得的原则。退休办理核定待遇的时候,已经充分兑现多缴多得。年度养老金上调,更多是对冲物价上涨,共享经济发展成果,应当更加突出普惠兜底。优化方向上,可以适度提高定额调整占比,弱化养老金基数挂钩的权重,保留缴费年限挂钩的激励,加大对退休早、养老金低、高龄老人的倾斜力度。依靠增量分配做“提低控高”,而不是简单一刀切削高,在不破坏参保积极性的前提下,慢慢收敛存量待遇鸿沟。
第三个关键切入点,补齐多层次养老保险短板,破解补充养老的身份鸿沟。
基本养老金之外,补充养老的差距,是当前待遇拉开的重要原因。机关事业单位职业年金强制全员参保;企业年金属于自愿建立,绝大多数普通中小企业无力开办,上亿企业退休人员,只有一份基本养老金。一边是双重保障,一边只有单一保障,同等工龄条件下,综合收入差距被进一步放大。
平衡机制优化,不能只盯着基本养老金,必须把补充养老纳入统筹考量。通过税收优惠等扶持政策,减轻中小企业负担,引导更多企业建立企业年金;面向普通在岗职工做好个人养老金政策普及。让企业职工也有渠道搭建第二重养老保障,从源头减少未来新的待遇分化,而不是仅仅在基本养老金层面反复调节历史旧账。
第四个关键切入点,堵住缴费源头漏洞,防止新增不合理差距。
很多企退人员养老金偏低,不完全是个人选择少缴费,而是部分企业为压缩经营成本,长期按照最低基数申报社保,没有按照实际工资足额缴费。职工在岗时并不知情,等到退休才发现待遇受损。
养老金平衡,既要化解已经形成的老问题,也要防止继续产生新问题。强化社保、税务联合稽核,加大对瞒报缴费基数行为的查处力度,把足额参保落到实处,守护在岗职工的权益。源头把关到位,才能避免下一代退休群体,继续承受企业违规带来的养老损失。
第五个关键切入点,统一政策解读口径,消除信息不对称带来的误解。
正式政策文件表述严谨晦涩,普通退休人员理解门槛高。大量群众获取政策信息,来自短视频、微信群碎片化解读。部分自媒体片面截取片段,放大焦虑,传播统一补发、恢复旧增资模式等不实传言,拔高大众心理预期。当现实和网传说法不一致,失望情绪随之而来,进一步放大社会争议。
这就要求政策宣传通俗化,把哪些属于合理现实、哪些可以维权纠错讲清楚。畅通复核申诉渠道,明确受理边界,让老百姓知道什么可以争取,什么属于历史客观现实,减少因为信息错位产生的矛盾。
当然,所有优化工作,都必须立足基金可持续、全国财政不均衡的现实国情。几十年积累形成的养老待遇差距,不可能一纸文件一夜抹平,不能追求绝对平均。养老保险兼顾公平与效率,“多缴多得、长缴多得”的激励原则需要保留,反对的不是合理差距,而是普通人无力改变的制度性失衡。
养老制度的初心,是保障广大劳动者晚年基本生活。优化养老金平衡机制,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找准上面这些关键切入点,分清问题根源,分类施策:执行错漏坚决纠正;结构性矛盾依靠增量改革逐步调节;源头漏洞从严堵住;同时做好政策科普疏导预期。只有这样,改革才能够兼顾制度大局,也回应普通老百姓最真切的民生期盼,让养老保障更加公平、更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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