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块宝地。”站在上海文学馆二楼通透的长廊,巴金故居常务副馆长周立民张开了双臂。“右手这个方向,是施蛰存先生当年办水沫书店的公益坊;左手边望去,现在叫弘安里,是当年天马书店所在地。”
水沫和天马,都曾出版过鲁迅等一批现代文学巨匠的书。而今,在全新开放的上海文学馆里,上海文学的荣光与记忆,一一收入。
“陈千里在四川路桥前下了电车,过桥沿苏州河堤转向西去,绕着邮政大楼回到北苏州路,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尾随的人,然后沿路朝北走去。这一带是他曾经常来的地方,公益坊里的水沫书店、辛垦书店不知是否还开着,鲁迅、冯雪峰也曾在此参加《前哨》杂志的活动。公益坊广东人聚集,西北面的扆虹园,是中山先生数次到过的地方……”
当年的扆虹园正是今天上海文学馆的“馆中馆”巴金图书馆。8月27日,上海文学馆将正式向市民开放。在上海文学馆二楼“时光·上海”展区的“上海24小时”板块,读到作家孙甘露写在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千里江山图》里的这段文字,或许你会恍然,文学与这座城市的关联,就是脚下的土地。
打破“文学史”思维
上海文学馆紧邻虹口繁华的商业地标今潮8弄,闹中取静。透过大面积落地窗,可以望见富有海派特色的石库门建筑群。一楼序厅中,“上海文学馆”五个大字取自鲁迅先生的书法集字。楼梯处一座近17米高的铜雕塑贯穿四层空间,图案选自鲁迅生前喜爱的比利时画家麦绥莱勒的木刻连环画《光明的追求》,讲述艺术家在梦中锲而不舍追逐光明的故事,文学理想之光同样指引着追梦者不断向前。
“从布展第一天到现在,快两个月了,我每天都在,却还没有把它看完。”上海文学馆工作人员张霁雯感叹道。上海文学馆设有五个常设展厅和两个特展厅,仅她负责的三个厅里,策展脚本就达十几万字。
走进文学馆,不经意间便会与文学不期而遇。一楼桌上的小卡片记录着种种“上海文学之最”,比如学界公认的第一次成型的话剧演出《迦茵小传》。“上海文学星光厅”犹如一座美术馆里的多媒体展厅,随意点击墙面上的书籍,便会浮现出不同作家的金句。在翻译家们构建的世界文学花园中来一场美学漫步,落地玻璃窗上描摹着西方经典文学的插图,纤细圆润的线条与不同版本的译文节选相映成趣,蓦然读到戴望舒所译英国诗人欧内斯特·道生的诗句,“自朝至暮,我看着潇潇雨滴,看它疲倦地在轻敲窗槅”。
“开讨论会时,有位专家说:你们要做的是‘上海文学’馆,不是上海文学史馆,我明白他说的意思,下决心打破文学史的叙述模式,特别是不要生硬地给读者上课。”周立民如此回忆。
打破线性思维,上海文学的五个常设展区风格各异,“时光·上海”“左翼·上海”“都市·上海”“光影·上海”“世界·上海”,分别从五个维度呈现上海文学风貌,而这些正是上海文学的独特底蕴。“有了这座文学馆,上海作为中国近现代文学的发源地,不只是停留在教科书、文学史里的一句话,而是成为一个可触摸、感受的物理空间。”儿童文学作家、评论家简平是上海文学馆马兰花绘本馆的学术和展陈策划,在展陈文字中写下“上海是中国儿童文学的策源地和创作重镇”时,他心中满是自豪与感动。
进入城市的日常
走进上海文学馆,会发现城市早已融入文学的字里行间,而文学也藏在这座城市的街头巷陌之中。
上海有着千年的文学脉络,“时光·上海”展厅回溯上海历史变迁,它在南朝梁简文帝萧纲的《浮海石像铭》里,早有“晋建兴元年癸酉之岁,吴郡娄县界松江之下,号曰沪渎”的记载,也是王安石、苏辙等众多古代诗词名家笔下的一叶江南。凑近墙上的听筒静候两三秒,便有沪语朗诵的竹枝词悠悠传来,“码头新到火轮船,万里重洋载土还。”这些清末民初上海民歌,从不同角度反映了老上海的地理风貌、民俗风情和生活情趣,是上海民间文学鲜活的痕迹。
近现代的上海作为中国左翼文艺运动大本营,有着鲜明的革命性与红色基因。“左翼·上海”展厅里,一系列展陈梳理上海完整呈现从文学革命到革命文学、左联、抗战救亡、人民文学完整的红色脉络。左翼文学中常常出现的“亭子间”,在展厅中有了直观的空间还原。它位于晒台之下、厨房之上、楼梯转弯处,狭小、低矮、昏暗,冬冷夏热,却因租金低廉而备受当年初到上海的文学青年青睐,由此形成独特的“亭子间文学”。
上海也是市民生活的乐园。“都市·上海”厅还原上海无轨电车、洋房、咖啡馆、石库门等经典都市意象,展现多元化的都市文学与美学。展览中一张1926年的上海电车调查表,详细罗列了各条线路与车价等信息,一旁还配有电车模型的装置,呈现上海电车发展图史。乍看之下,这些内容似乎与文学主题相去甚远,但若熟悉那个年代的上海通俗小说,便会想起那些只有听着电车声响才能入眠的作家们,从而豁然开朗。拿起听筒,还能聆听到一段段关于上海的文字,其中施蛰存的《还有4年我就100岁了》是他的原声。
施晨露 摄
让读者做“主人”
海上书房、奔流书屋、马兰花绘本馆、“馆中馆”巴金图书馆文学杂志阅览室……上海文学馆有多少阅读空间,很难数得清。它们与展陈区域自然交融,就连一般博物馆的“游客服务中心”,在这里也被命名为“读者服务中心”。
馆内休息区的桌子上摆着精美的插花,淡紫和白色的小雏菊充满活力。工作人员说,也许未来可以考虑放上不同作家喜爱的花卉。
记者留意到,展签上的说明文字颇为节制,留出大量空白,更鼓励参观者翻阅原著。“文学是开放性的,过多阐释反倒会阻碍读者的想象和续写。”张霁雯介绍,展陈中出现的书籍,大部分都能在邻近的借阅区找到原著,重点书目通常会配备多本,尽可能满足读者的翻阅需求。
未来,上海文学馆还会举办大量阅读活动。“我们希望邀请读者成为空间的‘主理人’,让文学馆成为读者的‘舞台’。”周立民说。
原标题:《在上海文学馆,读懂上海,读懂“上海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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