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念，重庆人，今年三十二。

事情发生在今年五一。

我有个闺蜜，叫林瑶。我们从高中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后来她去了成都，我留在重庆。中间各自结婚生子，联系不算太密，但每年总得见上两三面。她在我心里，一直占着一个很重的位置。

五一小长假前一周，林瑶给我打电话。她说五一要带她妈和儿子来重庆玩三天。我说行啊，正好我那几天也休息。她让我帮她买三张高铁票。她说她手机上没下12306，之前都是她老公开车，这次她老公出差了，她自己坐车过来，不会弄。

我二话没说，让她把身份证信息发我。

三张票，成都东到重庆北，五月一号早上九点四十那趟。二等座，一共四百一十七块。

我买完截了个图，连价格一起发给她。

她回了一句：“好，等会儿转你。”

“等会儿”这三个字，我等了四天。

第一天晚上，我看手机没动静。我没催。我想她肯定忙。她一个人带孩子，还要收拾行李，可能一时忘了。我安慰自己，不要为这点钱显得小气。这么多年的朋友，几百块钱，不至于。

第二天，我还是没等到。

我跟我老公提了一嘴。他说：“这种朋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你最好催一下。不然她以为你不在乎。后面日子还长，别惯出毛病来。”

我嘴上说“不至于”，可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我给我俩的微信群发消息，那个群还是我们高中时候建的。我在里面发了个“五一重庆天气不错”，她没回。

我又发：“票我买好了，九点四十的，你们早点去车站。”

她回了：“好的，谢谢亲爱的。”

还是没提钱。

第三天，我有点坐不住了。不是心疼那四百块，是那种被架在半空的感觉。你花了钱，她不提，你也不好主动要。你主动要了，就好像你小气。你不要，心里又像卡了根鱼刺。

我跟我妈说这事。我妈说：“年轻人现在都这样，你催一下，她不给你再想办法。又不丢人。”

我想想也对。于是那天下午，我给她发了条消息：“瑶瑶，车票钱你看到没？要是忘了就转一下。我这边月底信用卡快到了。”

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几分钟。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她回了一句：“哎呀，我一直在忙我儿子的事。明天一定给你转。先不说了，他闹了。”

第四天，钱还是没到。

这个时候，我已经不是生气了。我是心凉。我想起她以前来重庆，吃饭、打车、喝奶茶，十次有八次都是我付。她总说：“我们俩谁跟谁。”那时候我也觉得没什么。朋友嘛。可后来我慢慢发现，她跟别人可不这样。她跟别人算得清清楚楚，一块钱都要AA。唯独对我，特别“不见外”。

可能在她眼里，我就是那个不需要算的人。说好听点，是亲近。说难听点，是傻。

四月三十号晚上，她发来个消息：“明天我们到早了怎么办？你几点到车站？”

我回：“我十点前到。”

我没提钱。我等着。等到晚上十一点，手机响了一下。不是转账。是她发来一张照片，她儿子在试新衣服，问：“好看不？明天就穿这件。”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里最后那点念想，啪的一声，断了。

五月一号早上，我七点就醒了。我起来洗了脸，坐在客厅里，打开12306。三张票，安安静静躺在“我的订单”里。林瑶的朋友圈八点发了一条动态：“出发啦！重庆我们来啦！”配了一张成都东站的照片，她妈牵着孩子，她举着手机自拍。母女俩笑得跟花一样。

我点开她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我截了一张图，是她昨天说“明天一定给你转”那句。

然后我把截图保存下来，退出了聊天。

九点十分，林瑶发来消息：“念，我们到了。你出门没？”

我回：“出门了。”

九点二十分，她发：“对了，我还没取票。这个票怎么取？我刷身份证能进吗？”

我回：“能。直接刷。”

九点四十分，她发：“我们上车啦！一会儿见！”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三下。

那是三张高铁票。

九点四十一分。

距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

我点进12306，选择那三张票，按了“退票”。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退票将收取5%手续费，确定退票吗？”

我点“确定”。

三张票，全部退掉了。

手续费二十块九毛。我认。

没过多久，林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没接。

她连打了五个。

我接了。声音特别平静：“怎么了？”

她在电话那头又急又喊：“苏念！你是不是把票退了？我们刚坐下去就被赶起来了，乘务员说我们的票无效！这怎么回事？我们带着孩子，还有我妈！现在在站台上，人都傻了！”

我说：“瑶瑶，票我买的。钱你没给。我等了四天。你发朋友圈有心情，没心情转钱。所以我把票退了。你们再自己买票吧。”

她愣住了。

电话里静了好几秒。我听见她妈在那边问：“怎么了？怎么不能坐了？”林瑶声音抖着说：“苏念退了票。”她妈尖叫了一声：“她凭什么退票啊？她神经病吧！”

林瑶又把电话拿起来，语气一下冷了：“苏念，你什么意思？就因为几百块钱，你至于吗？我们都到重庆了，你让我们下不来台？”

我笑了一下，说：“林瑶，钱不在多少。你让我下不来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提前四天提醒你，你当我放屁。今天这票，算我请你退的。以后别找我了。”

说完我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在抖。心口砰砰地跳。说不清是痛快还是难过。可能都有。

我知道，这段十几年的友谊，就这么完了。

也许有人觉得，四百多块钱，不至于。可这钱背后，是我这些年说不出口的委屈。是我每次想跟她算清楚，又怕伤感情。是她每次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不计较”。是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好朋友，不会让你一个人当那个永远先掏钱的人。

我不是在乎那四百块。我在乎的是，她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十一点多，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没有点名，可字字都像在说我：

“十几年的感情，抵不过几百块。有些人，真让人寒心。”

我点了个赞。

然后把她拉黑了。

下午，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我妈问：“你真退了啊？”

我说：“退了。”

我妈叹口气：“退了就退了吧。你这孩子，终于硬气了一回。以前总怕得罪人。可人跟人，是互相的。总让你吃亏的朋友，不要也罢。”

我“嗯”了一声，鼻子有点酸。

我知道我妈说的是实话。

但我也知道，从今以后，我少了一个十几年的“朋友”。说不难受是假的。可那种难受，像拔掉一颗坏牙。疼一阵子，总比一直烂在嘴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