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升副局长聚会把我爸安排小孩桌,我端酒杯:听说省里下周巡视
楔子
有些伤痕,看似愈合,实则永远藏在心底最深处,像一根刺,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可每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
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国企做中层管理。说起来不算多风光,但也算体面。可在我那个大家族里,我这所谓的“体面”,在二叔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二叔叫陈建国,比我爸小三岁,是我们老陈家最有出息的人。从乡镇科员一路干到县局副局长,整整用了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里,他成了整个家族的骄傲,也成了我爸心里永远的阴影。
我爸叫陈建军,是家里的长子。按照老一辈的观念,长子应该是最受重视的那个。可我爷爷走得早,奶奶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爸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去砖窑厂搬砖供弟弟妹妹读书。那时候他才十五岁,瘦得像根竹竿,一天要搬八千块砖,一块砖一分钱,一天挣八十块钱。
后来二叔考上了中专,毕业后分配到乡政府工作。姑姑嫁到了隔壁县城,日子过得一般。我爸呢,继续在砖窑厂干了十年,攒了点钱,娶了我妈,在镇上开了个小五金店。
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们家在这个家族里的地位。逢年过节聚餐,二叔总是坐在主位,我爸永远是靠门口的位置。奶奶偏心二叔,这是全家都知道的事。老太太总说:“你弟是公家人,你们得多担待着点。”我爸从来不吭声,只是默默点头。
我妈有时候会私下抱怨几句,我爸就会板着脸说:“少说两句,他是咱亲弟弟。”
可我知道,我爸心里不是没有委屈。只是他不说,他把所有的不甘心都咽进了肚子里,化作每天早起晚归的忙碌。他总跟我说:“小默,你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别跟爸一样窝囊。”
这句话,我从小学听到大学毕业。
如今我工作了,也在城里安了家,日子总算好起来了。可我爸还是那个样子,老实巴交,不善言辞,在谁面前都矮三分的样子。尤其是面对二叔的时候,那种卑微几乎刻在了骨子里。
我一直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直到那天,二叔升副局长的庆功宴上,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一切。
那是一个闷热的周六下午,我接到了二叔的电话。
“小默啊,明天中午在凯旋楼大酒店,你二叔我升副局长了,请家里人吃顿饭,你带着你爸妈一起来。”二叔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心里却五味杂陈。
凯旋楼大酒店,那是我们县城最好的酒店,一桌菜至少两千起步。二叔这次是真舍得花钱,也是真想炫耀。
晚上回家,我跟爸妈说了这事。我妈当时就拉下了脸:“又去?上次你二叔提正科的时候,把你爸安排在厨房旁边那桌,跟你姑父家的远房亲戚坐一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爸瞪了我妈一眼:“行了,少说两句。建国升官是好事,咱们做哥嫂的得去撑场面。”
“撑场面?”我妈冷笑一声,“你那弟弟什么时候把你当哥看过?每次吃饭,主桌有你位置吗?你在他眼里就是个穷开店的,给他丢人!”
“够了!”我爸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我听出了里面的颤抖。
我连忙打圆场:“妈,算了,就去吃顿饭而已。二叔升官,咱们不去也不好。”
我妈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我们一家三口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我爸特意穿了一件新买的衬衫,是我上个月给他寄回去的,他一直舍不得穿。我妈也换上了过年才穿的暗红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知道,他们是想给二叔长脸。可我也知道,不管他们怎么打扮,在二叔那些“贵客”面前,他们依然是不起眼的。
到了凯旋楼大酒店,门口停了不少车。我认出了几辆熟悉的,有二叔单位的公车,还有几辆私家车,看样子都是二叔的同事或者朋友。
走进大厅,已经来了不少人。二叔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站在大厅中央,正跟几个人谈笑风生。看到我们进来,他冲我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继续跟那些人聊天。
“大哥大嫂来了,先找个地方坐吧。”二叔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不相干的人。
我爸应了一声,领着我和我妈往里走。
大厅里摆了六张桌子,最前面那张显然是主桌,铺着红色的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其他几张桌子则相对简单一些。
我爸扫了一圈,不知道该坐哪里。这时,二婶走了过来,笑着说:“大哥大嫂来了,这边坐吧。”
她领着我们走到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前。这张桌子靠近卫生间,位置不太好。更让我不舒服的是,桌上坐着的,竟然是几个半大的孩子,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
“这是小孩桌,你们先坐这儿吧。”二婶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我愣住了。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我爸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挤出一个笑容:“行,坐这儿也挺好。”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看向主桌,那里坐着二叔的几个领导,还有县里的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二叔正在给他们敬酒,笑得满脸红光。
再看看我爸,他低着头,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像一件被遗忘的旧家具。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
我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二叔刚参加工作不久,说要买件羽绒服没钱。我爸二话不说,把自己攒了大半年准备进货的钱给了二叔。那年冬天,我爸穿着那件破棉袄,冻得直哆嗦,却还在笑呵呵地跟我说:“你二叔在乡里上班,不能穿得太寒酸。”
我想起奶奶生病住院那年,医药费不够,二叔说他手头紧,拿不出钱。我爸把五金店盘了出去,凑了八万块钱交了住院费。后来奶奶去世了,二叔一分钱没出,反倒拿了奶奶留下的两万块钱存款,说是要用来疏通关系。
这些事,我爸从来没说过什么。他总是那句话:“他是咱亲弟弟。”
可亲弟弟,就是这么对待亲哥哥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站了起来。
“爸,妈,我去给二叔敬杯酒。”我说。
我妈拉住我的胳膊:“小默,别惹事。”
我笑了笑:“妈,您放心,我就是去恭喜一下二叔。”
我端着酒杯,穿过人群,走到主桌前。二叔正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碰杯,那人看起来像是他的领导。
“二叔,”我叫了一声。
二叔转过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小默啊,怎么了?”
“我来敬您一杯酒,恭喜您高升。”我举起酒杯,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
二叔笑了,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小默长大了,懂事了。好好干,以后有机会,二叔帮你活动活动。”
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人附和道:“老陈啊,你家这孩子不错,一看就是有出息的。”
我笑着点头,却没有急着喝酒。我把酒杯端在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二叔,缓缓开口:
“二叔,听说省里下周巡视,您知道这事儿吗?”
话音刚落,整个主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二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我。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大厅里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二叔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依然保持着微笑,举了举酒杯:“二叔,这杯酒我先干为敬。您慢慢喝,不着急。”
说完,我一饮而尽,转身回到了角落里的那张桌子。
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我妈紧紧攥着我的手,手指冰凉。
那天中午的饭,吃得格外漫长。二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整个人魂不守舍的。他的那些客人也早早散了,只剩下我们一家人,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食不知味的饭。
回家的路上,我爸一直没有说话。我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烁。
我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什么都没说。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我知道,有些事情,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第一章
那天晚上的饭局散得很早。
不到下午两点,凯旋楼大酒店的大厅里就只剩下一片狼藉。服务员们忙着收拾碗筷,几个还没走的亲戚围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二叔站在门口送客,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贴上去的。
我注意到,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的时候,甚至没有跟二叔握手,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车牌号我认识,是县政府的公务车。
我爸喝了几杯酒,脸色有些发红。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是真高兴,也是真难受。高兴的是弟弟升官了,难受的是自己这个当哥的,连主桌都没资格坐。
“走吧。”我爸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
我赶紧扶住他:“爸,您慢点。”
“没事,没事。”我爸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站稳,“我没醉,我好着呢。”
我妈叹了口气,接过我爸的另一只胳膊,跟我一起搀着他往外走。
经过大厅的时候,二婶从后面追了上来:“大哥大嫂,这就走了?再坐会儿呗。”
“不了,家里还有点事。”我妈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二婶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后她挤出一个笑容:“那行,改天再来家里坐。”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走出酒店大门,一阵热浪扑面而来。七月的天气,太阳毒辣辣的,晒得柏油路面都泛着油光。我把我爸扶上车后座,我妈跟着坐了进去。我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了主干道。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吹出的风声和我爸偶尔的咳嗽声。
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我爸靠在座椅上,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妈握着他的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刚才那一幕,就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小默,”过了很久,我爸突然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个……巡视的事,是真的吗?”
我的手微微一紧,握方向盘的动作顿了顿。
“嗯,真的。”我说,“省纪委下周一进驻我们市,为期一个月。重点查的就是各县区局的财务和人事问题。”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二叔……”
“我不知道。”我打断了他,“我只是听说有这个事,具体情况不清楚。”
这话半真半假。我是真不知道二叔有没有问题,但我确实知道省里要巡视的消息。我一个大学同学在市纪委工作,上周一起吃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我当时也没多想,今天情急之下,就拿这个话堵了二叔的嘴。
现在看来,效果比我想象的好。
我爸没有再追问,重新陷入了沉默。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儿子,他不知道该信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也不想让他为难。可今天的事,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从小就知道二叔看不起我爸。从小到大,二叔对我爸的态度,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居高临下”。他觉得自己是公家的人,是干部,而我爸只是个开五金店的个体户,两个人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可他忘了,他能有今天,全是我爸用青春和汗水换来的。
我爷爷去世得早,那时候我爸才十六岁,二叔十三岁,姑姑十一岁。奶奶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过得艰难。我爸作为长子,主动辍学去打工,挣钱养家。
那时候我爸在砖窑厂干活,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每个月发了工资,他只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寄回家。就这样,他供二叔读完了中专,供姑姑读完了初中。
后来二叔分配到了乡政府,姑姑嫁了人,我爸才松了口气。可他自己的青春,已经在砖窑厂的灰尘里消磨殆尽。
他没有学历,没有技能,唯一有的就是一把力气。后来他用攒下的钱开了个小五金店,起早贪黑地干,总算在镇上站住了脚。
可即便这样,他在二叔面前,始终抬不起头。
二叔结婚的时候,我爸拿出了三万块钱,那是他全部的积蓄。二叔买房的时候,我爸又借了五万,到现在都没还。奶奶生病住院,我爸掏空了家底,二叔却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这些事,我都记在心里。我不是要翻旧账,可今天的事,真的让我忍无可忍。
把一个人安排到小孩桌,这不是简单的疏忽,而是赤裸裸的侮辱。二叔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排座位,他只是觉得,我爸不值得坐在主桌上。
想到这里,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小默,前面路口左转。”我妈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到了镇口。我家住在镇子东头,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楼下是五金店,楼上住人。
我把车停在门口,扶着我爸下车。我妈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黑洞洞的,一股五金件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先上楼休息,我给你倒杯水。”我妈对我爸说。
我爸点点头,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上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他今年才五十八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背也有些驼了。这些年,生活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
我帮着我妈把东西收拾好,又在店里坐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小默,”我妈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一沓钱,大概有两三千块。
“妈,这是干什么?”我把信封推回去,“我有钱,您留着花。”
“拿着。”我妈固执地把信封塞到我手里,“你在外面不容易,别亏待自己。我和你爸在家花不了多少钱。”
我看着我妈布满皱纹的脸,鼻子有些发酸。她今年才五十五岁,看起来却像六十多岁的人。这些年操劳过度,身体一直不太好。
“妈,我真的有钱。”我说,“您把钱收起来,给自己买点好吃的,买几件新衣服。”
“我穿啥新衣服,又不是小姑娘了。”我妈笑了笑,“你拿着,就当妈给你的零花钱。”
我知道拗不过她,只好把钱收了起来。心里却在想着,等过段时间,一定想办法把他们接到城里去住。
“对了,小默,”我妈突然压低了声音,“你刚才说的那个巡视的事,会不会影响到你二叔?”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我妈会问这个。
“妈,您希望他被查吗?”我反问。
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爸的亲弟弟。可今天的事,真的太让人寒心了。”
我理解我妈的心情。一方面,她对二叔有怨气,另一方面,她又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这就是普通人的纠结,既想要公平,又害怕冲突。
“妈,您别担心。”我说,“我只是随口一说,不一定有什么事。再说,就算真有事,那也是他自己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我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白天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二叔的反应太大了。我只是提了一句省里巡视,他就吓成那样,这说明他心里一定有鬼。如果他清清白白的,根本不会在乎这种事。
我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在市纪委工作的同学的微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发消息。有些事,不该问的还是不问为好。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煮着小米粥,案板上放着刚出锅的油条,还有一盘咸菜。
“醒了?快洗脸吃饭。”我妈头也不回地说。
我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我爸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手里拿着一根油条,正慢慢地嚼着。
“爸,早上好。”我打了个招呼。
“嗯。”我爸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看他精神不太好,眼袋很重,显然昨晚没睡好。我心里有些愧疚,昨天要不是我多嘴,他也不至于这样。
“爸,昨天的事……”我想解释几句。
“别说了。”我爸打断了我,“吃饭吧。”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有些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吃过早饭,我帮我妈收拾了碗筷,然后去店里帮忙。周末没什么生意,我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百无聊赖。
快到中午的时候,店门口停了一辆车。我抬头一看,是一辆白色的丰田,车牌号很熟悉,是二叔的车。
车门打开,二叔从驾驶座上下来。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看起来随意了很多。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小默,你爸在吗?”二叔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在楼上。”我说,“二叔找他有事?”
“嗯,有点事。”二叔说着,抬脚走了进来。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店里,目光在那些五金件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我朝楼上喊了一声:“爸,二叔来了。”
过了一会儿,我爸从楼上下来。他看到二叔,愣了一下:“建国,你怎么来了?”
“大哥,我想跟你聊聊。”二叔说,语气比昨天客气了很多。
我爸看了我一眼,然后对二叔说:“去后院坐吧。”
后院是个小天井,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椅子。夏天的时候,我爸喜欢在那里乘凉喝茶。
三个人在后院坐下,气氛有些尴尬。我爸倒了三杯茶,递给二叔一杯,递给我一杯。
“大哥,昨天的事……对不起。”二叔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放在手里转着,“是我考虑不周,让大哥大嫂受委屈了。”
我爸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茶。
“其实我不是故意的,”二叔继续说,“昨天客人太多了,我忙得晕头转向,就让小丽(二婶)安排座位。她可能没想那么多,就把你们安排到那边去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我一个字都不信。二婶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她精明得很,从来不会做错事。把我爸安排到小孩桌,要么是她自己的主意,要么是二叔授意的。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个问题:在他们眼里,我爸不重要。
“没事。”我爸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淡,“坐哪儿都一样,都是吃饭。”
二叔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知道我爸说的是反话,但又不好反驳。
“大哥,我知道这些年我对你关心不够。”二叔放下茶杯,换了一副诚恳的表情,“以后我一定注意,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我在一旁听着,心里冷笑。这种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了。每次需要我爸帮忙的时候,他就会说这种话。等事情办完了,他又恢复原样。
“二叔,您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道歉吧?”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二叔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小默,昨天你说的那个巡视的事,是从哪听说的?”
果然,这才是他来的真正目的。
“一个朋友说的。”我轻描淡写地回答。
“什么朋友?”二叔追问。
“二叔,您就别问了。”我说,“反正消息是真的,具体怎么操作,我也不清楚。”
二叔的脸色变了变。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小默,你二叔我这些年不容易。”二叔的语气软了下来,“你知道的,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少。要是这个时候出什么事,那就前功尽弃了。”
“二叔,您跟我说这些没用。”我平静地说,“我又不是纪委的,管不了这些事。”
“你那个朋友不是在纪委吗?”二叔说,“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这次巡视的重点是什么,有没有什么风声?”
我的心一沉。他怎么知道我同学在市纪委工作?看来他早就调查过我。
“二叔,您想多了。”我说,“我那个朋友只是普通工作人员,根本接触不到核心信息。而且这种事,也不是他能随便透露的。”
二叔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小默,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昨天把你爸安排到小孩桌的事?”
我没有回答。
“我知道错了。”二叔说,“我给你爸道歉,给你妈道歉。以后你们来我家,我亲自给你们端茶倒水,行不行?”
“二叔,您不用这样。”我说,“我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气。我只是觉得,做人不能忘本。我爸当年是怎么供您读书的,您应该还记得吧?”
二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
“好了,都别说了。”我爸突然站起来,“建国,你回去吧。那件事我知道了,我会让小默帮忙打听打听的。”
“爸!”我不满地叫了一声。
“闭嘴。”我爸瞪了我一眼,“他是你二叔,你还能看着他出事不成?”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我爸就是这样,永远都在替别人着想,永远都不会拒绝别人。哪怕那个人刚刚还在羞辱他,他也狠不下心来。
二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爸的肩膀:“大哥,谢谢你。你放心,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爸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二叔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越想越憋屈。
“爸,您为什么要答应他?”我忍不住问我爸。
“不然呢?”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疲惫,“难道真要看着他出事?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奶奶的儿子,是你二叔。”
“可是他对您那样!”我说,“他把您安排到小孩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您难堪,您就不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我爸反问,“我跟他吵一架,打一架,然后呢?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我们兄弟不和,丢的是整个陈家的脸。”
“那也不能这么忍着啊!”我说,“您越忍,他就越觉得您好欺负。”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小默,你还年轻,不懂。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二叔虽然做得不对,但他毕竟是咱们家的人。他好了,咱们家才能好。他要是有事,整个陈家都会受影响。”
“可是……”
“行了,别说了。”我爸摆摆手,“你去忙你的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无奈地站起来,走出了院子。阳光很刺眼,街上行人稀少。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知道我爸的想法。在他看来,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只要二叔能往上爬,能给陈家争光,他受点委屈算什么。可我不这么想。我觉得,一个人的尊严,不应该因为另一个人而被践踏。
走着走着,我来到了镇中心的广场上。广场上有一个戏台,平时没什么人。我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掏出手机,看到了几条未读消息。
有一条是我同学发来的:“哥们,昨天怎么回事?我听人说,你在酒桌上提到了巡视的事?”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我回复道:“没什么,就是随口一说。”
过了几分钟,同学又回了:“你小心点,这事现在传开了。有人说你是故意搅局,还有人说要找你麻烦。”
我皱了皱眉。找我麻烦?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找我麻烦。
“知道了,谢谢提醒。”我回复道。
收起手机,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那么平静。可我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而我,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第二章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二叔没有再联系我们,我爸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每天照常开店营业。我妈依然唠叨,依然抱怨,但也不再提起那天的事。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周三的晚上。
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突然接到我妈的电话。她的声音很急促,带着哭腔:“小默,你快回来,你爸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妈,您别急,慢慢说,我爸怎么了?”
“他……他被派出所带走了。”我妈哭着说,“说是涉嫌妨碍公务,要被拘留。”
“什么?!”我腾地站起来,差点撞翻了桌上的文件,“怎么回事?我爸怎么会妨碍公务?”
“我也不知道。”我妈说,“今天下午来了几个人,说要找你爸了解情况。你爸跟他们出去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我刚才打电话问派出所,他们说人已经被关起来了,不让见。”
“哪个人派出的?”我问。
“好像是城关镇的派出所。”我妈说。
“好,您在家等着,我马上回来。”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从省城开车回县城,大概需要两个半小时。一路上我油门踩到底,恨不得飞回去。脑子里不断闪过各种念头,越想越不安。
我爸一辈子老实本分,连跟人吵架都不会,怎么可能妨碍公务?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的事,心里隐隐有了猜测。难道是因为我提了巡视的事,有人要报复?
想到这里,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晚上九点半,我终于赶到了县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城关镇派出所。
派出所的大门紧闭着,值班室的灯还亮着。我敲了敲门,一个年轻的民警探出头来:“找谁?”
“你好,我是陈建军的儿子。”我说,“请问我爸现在在哪?”
民警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陈建军?就是今天下午带回来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我连忙说,“我想见见他。”
“不行。”民警摇摇头,“人已经送到拘留所了,明天才能处理。”
“为什么?”我问,“他犯了什么事?”
“妨碍公务。”民警说,“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明天你再来吧。”
说完,他就要关门。我赶紧拦住他:“同志,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就看一眼,确认他平安就行。”
“不行就是不行。”民警不耐烦地说,“这是规定,你别为难我。”
我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让他进去吧。”
我回头一看,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
“王所长。”民警叫了一声。
王所长点了点头,对我说:“你就是陈建军的儿子?”
“是的。”我说,“王所长,我爸他……”
“进来说吧。”王所长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很简陋,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饮水机。王所长示意我坐下,自己也坐到办公桌后面。
“你爸的事,有点复杂。”王所长开门见山地说,“今天下午,县局经侦大队的人来找他了解情况。你爸不太配合,双方发生了争执。后来经侦大队的人报了警,说你爸妨碍公务,我们就把他带回来了。”
“经侦大队?”我愣住了,“他们找我爸干什么?”
“具体原因我不方便透露。”王所长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跟你二叔有关。”
我的心一沉。果然,还是牵扯进来了。
“王所长,我爸他……”我斟酌着措辞,“他这个人老实本分,肯定不会主动惹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明天就知道了。”王所长说,“今晚你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到时候该罚款罚款,该拘留拘留,按程序走。”
我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用,只好站起来:“那麻烦您照顾一下我爸,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
“放心吧。”王所长点点头,“我们会注意的。”
走出派出所,我站在路边,点了支烟。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我深吸一口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我得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掏出手机,翻到二叔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咬了咬牙,又翻到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是我一个高中同学的,他现在在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工作,平时联系不多,但关系还算不错。
“喂,老刘,是我,陈默。”电话接通后,我说。
“哟,陈默啊,好久不见。”老刘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事想问你。”我说,“今天下午,县局经侦大队是不是抓了一个人?叫陈建军,是我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老刘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这事……我知道一点。不过具体的,我不太好说。”
“老刘,咱们多年的交情了。”我说,“你就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刘叹了口气:“陈默,不是我不想帮你。这事牵扯到你们家老二,也就是你二叔。具体情况我不能多说,我只能告诉你,你爸是被牵连的。”
“被牵连?”我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二叔那边可能有点问题。”老刘压低声音说,“经侦大队本来是要找你二叔了解情况的,但你二叔不在,他们就找到了你爸。具体问的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你爸不配合,后来就闹起来了。”
我握紧了手机:“那我爸现在怎么样?”
“人被关在拘留所,明天应该会送看守所。”老刘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妨碍公务不是什么大事,最多拘留几天,罚点款就出来了。”
“可是我爸身体不好。”我说,“他有高血压,不能受刺激。”
“那没办法。”老刘说,“程序还是要走的。你要是认识什么人,可以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夜已经很深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幽灵。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这次打给了我妈。
“妈,我已经到县城了。”我说,“我爸的情况我了解了,不是什么大事,您别担心。”
“真的吗?”我妈的声音还是带着哭腔,“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可能要过几天。”我说,“您先睡吧,明天我再想办法。”
“小默,你可一定要救你爸出来啊。”我妈说,“他一辈子没受过这种罪。”
“我知道,妈,您放心。”我说,“我一定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了家。家里很安静,我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红肿着,显然哭了很久。
“妈,您先去睡吧。”我说,“明天我去找人想办法。”
“找谁?”我妈问,“你认识公安局的人吗?”
“认识一个同学。”我说,“实在不行,我就去找二叔。”
“找他?”我妈冷笑一声,“他躲都来不及,还会管你爸?”
“不管怎样,都要试试。”我说。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经侦大队为什么会找我爸?我爸只是一个开五金店的,跟经济犯罪八竿子打不着。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想通过我爸,来威胁二叔。
可二叔的事,跟我爸有什么关系?我爸什么都不知道,他能提供什么线索?
除非,有人想逼我爸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想到这里,我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难道,有人想让我爸当替罪羊?
第三章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拘留所。
拘留所在县城北郊,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周围是高高的围墙,墙顶上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武警,荷枪实弹,一脸严肃。
我登记了信息,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被允许进去。
接待室里很简陋,一张长条桌,两把椅子。我坐在一边,等着我爸被带出来。
过了十几分钟,门开了。我爸在两个民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穿着拘留所的蓝色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起来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爸!”我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他在我对面坐下,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爸,您还好吗?”我问。
“还行。”我爸的声音沙哑,“他们没为难我。”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我问,“经侦大队的人为什么要找你?”
我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们问我,知不知道你二叔在外面收了别人的钱。”
我的心一沉:“那您知道吗?”
“我知道个屁!”我爸突然激动起来,“我就是一个开五金店的,你二叔的事,我从来不过问。他们问我,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非要我说。我说不出来,他们就吓唬我,说要拘留我。”
“那您为什么不配合他们?”我问,“您实话实说就行了,怕什么?”
“我怕什么?”我爸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怕他们把屎盆子扣到你二叔头上!你二叔好不容易熬到这个位置,要是出了事,整个陈家都完了!”
“爸!”我急了,“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他!他要是真有问题,谁也保不住他!”
“你懂什么!”我爸吼道,“你二叔要是倒了,咱们家在镇上还怎么做人?你奶奶在地下也不会瞑目!”
我看着我爸激动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他这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年轻时为了弟弟妹妹,老了为了家族面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爸,您听我说。”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下来,“这件事不是您想的那样。经侦大队既然找到您,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您包庇他,不仅救不了他,反而会把您自己也搭进去。”
“我不怕。”我爸倔强地说,“大不了坐几年牢,反正我也活够了。”
“爸!”我提高了声音,“您不能这么想!您还有我妈,还有我!您要是进去了,我们怎么办?”
我爸沉默了。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小默,”他的声音颤抖着,“你说,你二叔他真的犯法了吗?”
“我不知道。”我说,“但如果他真的犯了法,法律会给他公正的审判。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要干扰司法。”
我爸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着。我知道他在哭,但他不愿意让我看到。
我伸出手,握住他粗糙的手掌:“爸,您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把您弄出去。但您也要答应我,不要再犟了。他们问什么,您就说什么。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不要撒谎,也不要隐瞒。”
我爸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会见时间很快就到了。我被民警请了出去,临走前,我回头看了我爸一眼。他依然低着头,佝偻着背,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老人。
走出拘留所,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默,见到你爸了吗?”我妈急切地问。
“见到了。”我说,“他没事,就是心情不太好。”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松了口气,“那你什么时候能把他弄出来?”
“妈,这事没那么简单。”我说,“我需要时间。”
“要多久?”我妈问。
“不确定。”我说,“也许三五天,也许半个月。”
“这么久?”我妈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你爸在里面怎么受得了?”
“妈,您别急。”我说,“我会想办法的。您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别让我爸担心。”
挂了电话,我靠在车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现在该怎么办?我脑子一片混乱。
想了很久,我决定去找二叔。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因他而起,他总不能置身事外。
二叔家在县城东边的一个小区,是单位分的房子,三室一厅,装修得不错。我到的时候,二叔正好在家。他穿着一件家居服,看起来悠闲自在,完全不像一个被调查的人。
“小默来了?”二叔看到我,有些意外,“进来坐吧。”
我跟着他进了屋。客厅里开着电视,正在播放午间新闻。二婶在厨房里做饭,香味飘了出来。
“吃饭了吗?”二叔问,“没吃的话,一起吃点。”
“二叔,我爸被抓了。”我开门见山地说。
二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知道。”
“你知道?”我盯着他,“那你为什么不帮忙?”
“我怎么帮?”二叔摊开手,“那是经侦大队的事,我又不是他们领导。”
“可这件事是因你而起的!”我提高了声音,“经侦大队的人找我爸,不就是想查你吗?你不去说清楚,反而躲在家里,算什么?”
“小默,你说话注意点。”二叔的脸色沉了下来,“什么叫因我而起?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们查。他们找你爸,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我冷笑一声,“二叔,你摸着良心说,真的跟你没关系吗?”
二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我当然敢说。我陈建国在县局干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问心无愧。”
“那好。”我说,“既然你问心无愧,那你就去跟经侦大队说清楚,让他们放了我爸。”
“我说了没用。”二叔说,“他们有他们的办案程序,我干涉不了。”
“你是干涉不了,还是不想干涉?”我逼问道。
“陈默!”二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不要太过分!我好歹是你长辈,你这是什么态度?”
“长辈?”我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你还知道自己是我长辈?那我爸呢?他是你大哥,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替你坐牢?”
“谁替他坐牢了?”二叔吼道,“他那是妨碍公务,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你,经侦大队会找他?”我说,“如果不是你想让他当替罪羊,他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胡说八道!”二叔的脸涨得通红,“我什么时候让他当替罪羊了?”
“那你告诉我,经侦大队为什么要找他?”我说,“他一个开五金店的,能知道什么内幕?”
二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二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擦了擦手,笑着说:“你们爷俩吵什么呢?饭做好了,边吃边说。”
“不吃了。”我转身就走。
“小默!”二叔在后面叫我。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门。
走在小区里,我的心情糟糕透了。二叔的态度让我彻底失望了。他根本不在乎我爸的死活,他只在乎自己的前程。
回到车上,我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呛得我眼睛发酸。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刘打来的。
“陈默,我打听了一下你爸的事。”老刘说,“情况不太乐观。”
“怎么说?”我紧张地问。
“经侦大队那边认定你爸知情不报,涉嫌包庇。”老刘说,“如果罪名成立,可能要判刑。”
“判刑?”我吓了一跳,“不就是不配合调查吗?怎么就变成包庇了?”
“关键是有人举报。”老刘压低声音说,“有人向经侦大队提供了线索,说你爸知道你二叔的一些事,但他隐瞒了。”
“谁举报的?”我问。
“这个不能说。”老刘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举报的人跟你二叔关系很近。”
我的心一沉。难道是二叔自己举报的?不可能,他不会这么丧心病狂。那是谁呢?
“老刘,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说,“改天请你吃饭。”
“客气了。”老刘说,“你自己小心点,这事水很深,别把自己也卷进去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现在的情况很清楚了。有人想通过我爸来打击二叔,而二叔为了自保,选择了袖手旁观。我爸成了这场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
我必须想办法救他出来。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拿什么去跟那些人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我接起电话。
“是陈默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我是县纪委的张志强,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我的心猛地一跳。纪委?他们找我干什么?
“张书记,您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您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张志强说,“你能来一趟县纪委吗?就在县政府大院里面。”
“好,我现在就过去。”我说。
挂了电话,我发动了车子。手心全是汗,心跳得飞快。
纪委找我,肯定跟二叔的事有关。他们是想从我这里了解什么?还是说,他们也怀疑我?
不管怎样,我都得去一趟。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了主干道。县城不大,十分钟就到了县政府大院。大院里停着不少车,其中不乏奥迪、帕萨特之类的公务车。
我把车停好,走进了办公楼。县纪委在三楼,我找到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我推门进去,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戴着金丝眼镜,长相斯文,看起来很和善。
“你就是陈默?”他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请坐。”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张书记,您找我有什么事?”我问。
“别紧张。”张志强笑了笑,“我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父亲的情况。”
“我父亲?”我愣了一下,“他有什么好了解的?”
“据我们了解,你父亲昨天被经侦大队带走了。”张志强说,“原因是涉嫌妨碍公务。但我们认为,这件事可能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我问。
“你二叔陈建国,最近被举报存在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张志强说,“经侦大队找你父亲,就是想核实一些情况。但你父亲不配合,这才导致了后面的冲突。”
“那你们找我,是想让我劝我父亲配合?”我问。
“不完全是。”张志强摇摇头,“我们想让你告诉我们,你父亲到底知不知道你二叔的那些事。”
我沉默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如果说知道,那我爸就真的涉嫌包庇了。如果说不知道,那经侦大队为什么要找他?
“张书记,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我说,“我爸这个人,从来不跟我们说家里的事。他跟我二叔的关系,也不是很好。”
“哦?”张志强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二叔看不起我们家。”我说,“从小到大,我二叔对我爸的态度都很冷淡。我爸在他面前,总是低声下气的。”
“那你恨你二叔吗?”张志强问。
这个问题很尖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说不恨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心疼我爸。他一辈子都在为别人付出,到头来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张志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陈默,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说,“我们纪委已经掌握了陈建国的大量违纪证据。他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巨额贿赂。这些事情,迟早会水落石出。”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但是,”张志强话锋一转,“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你父亲作为陈建国的亲哥哥,很可能知道一些内幕。如果他愿意配合,不仅可以减轻自己的责任,还可以帮助我们把陈建国绳之以法。”
“如果我爸不配合呢?”我问。
“那他就只能承担包庇的法律后果。”张志强说,“妨碍公务加上包庇,两罪并罚,至少要判三年以上。”
我的心一沉。三年,对于我爸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张书记,我能跟我爸谈谈吗?”我问。
“可以。”张志强点点头,“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但你要说服他,让他配合调查。”
“我尽力。”我说。
离开纪委,我站在县政府大院里,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可我却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随时可能被卷进去。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今天可能回不去了。”我说,“我要留在县城,处理我爸的事。”
“怎么样了?”我妈问,“有希望吗?”
“有。”我说,“但需要时间。您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小默,你也要小心。”我妈说,“妈就剩你了,你可不能再出事。”
“我知道,妈。”我说,“您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停车场。
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走下去。
为了我爸,也为了这个家。
第四章
再次见到我爸,已经是三天后了。
这三天里,我跑遍了县城各个部门,找了所有能找的关系,希望能把我爸保释出来。但结果都是一样的:不行。
理由很简单,案件还在侦查阶段,不允许取保候审。
我知道,这背后有人在施压。有人想利用我爸,来逼迫二叔就范。而我爸,成了这场博弈中最无辜的棋子。
这一次见面,是在县看守所。条件比拘留所差多了,四面都是水泥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我爸穿着橘黄色的囚服,手上戴着手铐,整个人瘦了一圈。
“爸。”我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我爸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小默,你怎么又来了?”我爸的声音沙哑,“不是说了别来了吗?好好上你的班去。”
“爸,我请了假。”我说,“您的事没处理好,我哪有心思上班。”
“我的事你不用管。”我爸固执地说,“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反正我没做过亏心事。”
“爸,您听我说。”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纪委的人找我了。”
我爸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瞪大了:“纪委?他们找你干什么?”
“他们想让我劝您配合调查。”我说,“他们说,如果您愿意配合,可以从轻处理。”
“配合什么?”我爸激动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配合什么?”
“爸,您别激动。”我试图安抚他,“您听我说完。纪委的人告诉我,他们已经掌握了我二叔的大量证据。他受贿的事,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您为他扛着,没有任何意义。”
我爸沉默了。他的嘴唇哆嗦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小默,”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二叔他真的……真的做了那些事?”
“嗯。”我点点头,“纪委的人亲口告诉我的。他们说,证据确凿,只差最后的程序了。”
我爸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这个畜生!”他突然骂道,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悲伤,“我供他读书,供他上学,他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他知不知道,他这样做,会害死多少人?”
“爸,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说,“您要为自己想想。您要是真被判了刑,我妈怎么办?我怎么办?”
“我……”我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爸,您就配合他们吧。”我恳求道,“把您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知道的就说不清楚。这样,您就能早点出去,咱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我爸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挣扎。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家族的荣誉,在想奶奶临终前的嘱托,在想他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好。”我爸终于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我松了一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谢谢您。”我说。
“谢什么。”我爸苦笑一声,“是爸糊涂了,差点害了自己,也害了你。”
会见时间结束了。我被民警带了出去。临走前,我回头看了我爸一眼。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知道,他想通了。
第二天,纪委的人再次提审了我爸。这一次,他很配合,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我爸确实知道二叔的一些事。几年前,二叔曾经找过他,让他帮忙保管一个箱子。箱子里装着什么东西,二叔没说,我爸也没问。他只是把箱子藏在了自家阁楼的角落里,再也没有动过。
后来,我爸隐约猜到,那箱子里装的可能是钱。但他不敢确认,也不敢问。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纪委的人根据我爸提供的线索,果然在我家阁楼里找到了那个箱子。箱子里装着整整两百万现金,还有一些房产证和存折。
这些证据,成了扳倒二叔的关键。
一周后,二叔被正式批捕。罪名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消息传开后,整个县城都轰动了。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不已,也有人幸灾乐祸。
而这一切,都跟我爸没有关系了。
由于我爸积极配合调查,并且提供了关键证据,检察院决定对他不予起诉。在被关押了十五天后,他终于重获自由。
我去接他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我爸走出看守所的大门,眯着眼睛看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他说。
我走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爸,欢迎回家。”我说。
回家的路上,我爸一直沉默着。我看着后视镜里的他,发现他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但这十五天的经历,并没有击垮他。相反,他的眼神比以前更加清澈,更加坚定。
“小默,”他突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做错了?”我问。
“举报你二叔。”我爸说,“他毕竟是我亲弟弟。”
“爸,您没有做错。”我说,“是他自己做错了事,跟您没关系。您只是在维护法律的尊严。”
“法律的尊严……”我爸喃喃自语,“是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犯了法,就该接受惩罚。我这个当哥的,不能包庇他。”
“您能想明白就好。”我说。
车子驶进镇子,远远地就看到我家门口站着一群人。有我妈妈,有邻居,还有一些亲戚。他们都听说我爸今天回来,特意来迎接。
车子停稳后,我爸下了车。我妈第一个冲上来,抱住他就哭。
“你这个死老头子,吓死我了。”我妈哭着说,“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爸拍着她的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周围的邻居们也纷纷上前问候。我爸一一回应着,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虽然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但最终,我们还是挺过来了。
那天晚上,家里摆了一桌酒席。没有外人,只有我们一家三口。我妈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爸爱吃的。我爸破例喝了点酒,脸上红扑扑的。
“小默,”他端着酒杯,看着我说,“爸敬你一杯。”
“爸,您这是干什么?”我连忙站起来。
“这一杯,是感谢你。”我爸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爸可能现在还在里面蹲着。是你救了爸。”
“爸,您别这么说。”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你一定要喝。”我爸坚持道,“这是爸的心意。”
我端起酒杯,跟我爸碰了一下。父子俩一饮而尽。
“还有一件事。”我爸放下酒杯,看着我说,“我想把五金店关了。”
“关了?”我愣住了,“为什么?”
“累了。”我爸说,“干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我想带你妈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好啊。”我高兴地说,“您早该这样了。店关了也好,您和我妈享享清福。”
“那店里的货怎么办?”我妈问。
“便宜处理了。”我爸说,“能卖多少卖多少,卖不掉的就捐了。”
“行,听你的。”我妈笑着说。
看着父母脸上的笑容,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些年的压抑和委屈,似乎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三个月后,二叔的案子宣判了。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判决下来的那天,我去监狱看他。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二叔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整个人憔悴了很多。他看到我,眼神很复杂,有怨恨,有后悔,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激。
“二叔,”我拿起电话,“您还好吗?”
“还行。”二叔的声音沙哑,“死不了。”
“您恨我吗?”我问。
二叔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不恨。是我自己作的,怪不得别人。”
“那您恨我爸吗?”我又问。
二叔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不恨他。”他说,“是我对不起他。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照顾我,我却从来没有把他当成真正的哥哥看待。我总觉得他没文化,没出息,配不上当我哥。可现在我明白了,真正没出息的人,是我。”
“二叔,您在里面好好改造。”我说,“争取减刑,早点出来。”
“出来又能怎样?”二叔苦笑一声,“名声臭了,工作没了,老婆也跟我离婚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您还有我们。”我说,“您永远是我爸的弟弟,是我的二叔。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二叔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
“小默,谢谢你。”他说,“替我向你爸说声对不起。”
“我会的。”我说。
走出监狱,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抬头看着天空,心里感慨万千。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有人跌落谷底,有人重获新生。有人失去了所有,有人找回了自己。
而我最大的收获,就是看到我爸重新站了起来。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老好人,而是一个敢于面对现实、敢于捍卫尊严的男人。
五金店最终还是关了。我爸用最后的积蓄,买了一辆二手的面包车,改装成了简易的房车。他带着我妈,开始了自驾游的旅程。
每到一处,他都会给我发照片。有时候是海边的日出,有时候是山顶的云海,有时候是小巷里的美食。照片里的他,笑得像个孩子。
有一次,他发了一张照片给我。照片里,他和妈妈站在一座古桥上,身后是青山绿水,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黄。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儿子,爸这辈子,值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是啊,值了。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苦难,虽然承受了那么多委屈,但最终,我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这就是生活。它不会一直顺风顺水,也不会永远暗无天日。只要心中有光,就一定能走出黑暗。
我擦了擦眼泪,回复了一条消息:“爸,妈,祝你们旅途愉快。等你们回来,我带你们去吃最好吃的火锅。”
发完消息,我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璀璨,车水马龙。我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的。
那就是家。
无论走多远,无论经历什么,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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