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中元节。

小时候怕鬼,每年中元节,都感觉夜晚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夜色似乎格外黑,路边总有人烧纸,看不见的地方,仿佛藏着未知的存在。

成年之后,尤其是身边有长辈陆续离世后,对鬼节的感受慢慢变了。

那些未知的存在里,也有了我敬过、爱过的人。

鬼节并不可怕,祭奠也不是迷信。

路边烧的纸钱,是活人的思念;摆上的供品,是对亡灵的告慰。

人们在中元节的仪式里,寄托哀思,反省当下。

人生百年,终归尘土。

面对这终将失去的一生,到底什么是值得抓住的,什么又是不值得留恋的?

人这一生,最贵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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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 最贵的拥有,是家人。

佛家弟子目连修成正果之后,想要报答母亲养育之恩。

没想到母亲已经去世,并堕入饿鬼道。

目连没有力量救母亲出来,只能求助四方僧众,众人一起超度,最后终于让母亲得入轮回。

相传,这便是中元节的来由之一。

《佛说盂兰盆经》里讲:

年年七月十五日,常以孝慈忆所生父母,为作盂兰盆,施佛及僧,以报父母长养慈爱之恩。

意思是让弟子牢记父母的恩德,可以通过法事、贡品,善待死后的他们。

但中国的俗语说:床前一碗水,胜过坟前一堆灰。

生前的善待是对父母的孝顺,死后的善待却只是对活人的安慰。

这世上很多人没有来得及好好陪伴父母,他们心头有悔恨,有遗憾,需要寄托,需要疏解。

死后的那些仪式,超度的永远只是活人。

子欲养而亲不待。亲人一旦离开,无论再努力,其实都已经晚了。

看过季羡林的一段经历:

1933季羡林在清华读书,有一天他突然收到一封电报,上面只有四个字,母病速归。

他手忙脚乱,一路从北平赶回清平,但是赶回家时院子里早已没了母亲的身影,只有一具黑漆漆的棺椁。

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他连母亲最后的样子都没看到。

那一刻他觉得一条毒蛇扎进了自己心窝。

此后的几十年,他都沉浸在痛苦中。

为什么上学八年,自己就没有抽一个暑假回家看看母亲?

为什么自己一定要等学业有成呢?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呢?

直到耄耋之年,他仍然频频梦到面目不清的母亲,总是老泪纵横,哭着醒来。

他说:世界上无论什么名誉、地位、幸福、尊荣,都比不上待在母亲身边。

年轻的时候,总想着岁月有情,时间无尽,一切都来得及。

可猝然惊变,只留下一生的悔恨和遗憾。

人生从不是留给未来的,未来等有钱了再孝敬,等安定下来再团聚,等来等去,把“以后”拖成了永远没有以后。

珍惜家人,常回家看看。

财富不需要那么多,事业不需要多么大,人生最重要的,是那些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的亲人。

人与人之间,只有这一世的缘分,时间永远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别做失陪族,别让忙碌冷落了家人。

趁岁月未老,趁他们还在,多陪父母吃一顿饭,多听伴侣唠叨几句家常,多抱抱那个正在长大的孩子。

中元节的纸灰从不只是在悼念死亡,而是提醒活着的人:多见面,多聊天,多陪伴,千万不要留下悔恨和遗憾。

02

  • 最贵的财富,是当下。

汪曾祺在《故里三陈》中写过一段苏北高邮的七月半。

这一天“万人空巷,倾城出观”,城隍要经过的所有的店铺都做足了准备,点燃香烛,摆好长凳和茶水,等大家光临。

瓜香果味,飘满一街,各种叫卖吃食的一起出动。舞龙舞狮,杂耍游戏,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还有笙箫,有锣鼓,有花担子。各种表演,让整条街都热闹非凡。

在他笔下,中元几乎不见鬼气,全是夏秋之交的市井烟火。

热闹,也是中元节的一大特色。

不只是中元节如此,清明节也是如此。

清明节人们借墓游春,扫墓之后,一家人开始踏青游戏,欣赏自然风光。

中元节的晚上很多地方的人们也会燃放河灯,趁夜游湖。

古人说:未知生,焉知死。

死亡是未知的,但当下的生活却是已知的。

与其去担心那些虚无缥缈的事,不如把当下的日子过好。

网上看过一个故事,一个叫千代的老人,90岁的时候,开始为自己准备后事。

她整理遗物,写遗嘱,跟邻居告别。

但很有意思的是,她依然每天认认真真地准备早餐,欣赏窗外的风景。

记者很奇怪,问她:你都在准备后事了,为什么还这么在意每天的早餐。

她说:正因为我在准备后事,我才更知道——今天的早餐,是我能确定拥有的唯一一顿。

死亡最大的善意,是让人怕“活着的时候没好好活”。

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得,我们能把握的只有现在。

面对终将逝去的生命,好好活在当下,就是一个人对死亡最好的回应。

03

  • 最贵的修行,是善良。

小时候,经常见到有人在十字路口烧纸。

后来才知道,这些纸钱是烧给孤魂野鬼的。

七月十五这天,地府之门打开,放鬼魂出来,大部分的鬼魂有地方可去,有供奉可享。

但是,也有一些鬼魂无处可去,只能在外飘荡,这些纸钱,就成了他们唯一的慰藉。

所以中元节的底色里,不仅有对祖先的孝敬,还有对世间孤苦的悲悯。

看过一个故事,北京南锣鼓巷一位老爷子。

每年中元多买一些黄纸、多叠一些金元宝,烧给那些无家可归的野鬼。

有人问他为啥,他说:他们没儿孙,我不替他们烧,这节就缺了一角。

道教讲“地官赦罪”,佛教讲“普度众生”,民间讲“善有善报”。

这些看似不同的理念,最终都汇流成一种慈悲与温情。

在江南地区,人们流行放河灯,灯漂出去,不标“某某家祖”,漂到谁算谁,给所有迷路魂照一段归途。

在潮汕地区,七月半又叫施孤,他们会在地上摆上供品,因为有些孤魂生前是小孩,够不着高处,有些是伤残兵卒、拿不到高处的东西。

在台湾基隆,中元祭最先祭祀的是无主鬼魂,后面才是各家的祖先牌位。那些死去的矿工、阵亡的士兵都没有后人,所以由全城共祭。

在这个节日里,中国人不仅祭奠自家的先人,也为那些无家可归的孤魂一份温暖、一份吃食。

《左传》里说:鬼有所归,乃不为厉。给亡魂一个去处,活人夜路也走得安稳。

这是对亡者的慈悲,也是对活人的慈悲。

这种推己及人的善意,是中国人骨子里的温良。

这种悲悯情怀,让生命有了厚度,也让人间有了温度。

它提醒我们,在追求幸福的同时,永远不要忘记对世间万物的温柔以待。

对于我们来说,中元节不是鬼节,而是一场精准的死亡教育。

在祭祀的仪式里,在先人的追忆里,我们慢慢思考:有限的一生,到底要如何去活。

哲人说:向死而生。

理解了生命的有限,我们才能褪去外在的浮华。

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有人可念,有事可做,有心可暖。

把时间留给值得的人,把真心交给当下的事,把善良种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

不负韶华,不负此生,认真而热烈地活好每一个当下,就是对先人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