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学读历史,都记得宋金对峙的时候南宋打不过,要给金国交岁币。隆兴和议之后,南宋每年要给金国送20万两白银,很多人说到这段就吐槽南宋积弱,只会花钱买平安。谁能想到,翻史料才发现,金国每年流向南宋的钱,比这笔岁币还多,这笔隐形的钱,就是藏在茶叶贸易里的“反向岁币”。
女真发家在东北山林,靠渔猎畜牧过日子,本来没喝茶的习惯。灭辽占据燕云十六州入主中原后,女真贵族先接触到汉族的饮茶习俗,一下就爱上了。随着金国政治中心南移,汉化程度越来越深,饮茶的风气很快传到了社会各个阶层。到金世宗、金章宗在位的时候,饮茶已经从贵族爱好变成了全民刚需。
《金史·食货志》里说,那时候全国上下都争着喝茶,农民尤其喜爱,城里街头茶铺一家挨着一家。别说贵族士人把喝茶当风雅,就连普通农民市井百姓,日常待客社交都离不开茶。问题来了,金国大部分国土纬度高气候冷,根本种不了茶树。
金国朝廷也试过自己种茶,在河南一带引过种,可惜气候土壤都不合适,产量极低味道也差,根本满足不了需求。整个金国的茶叶供给,几乎全靠南宋进口,除了南宋岁贡的那一点,剩下全靠边境榷场贸易。官方岁贡的茶叶数量太少,每年泗州榷场也就一千胯,折过来才一千斤左右。
这点量也就够皇室和少数高层贵族享用,民间绝大多数茶叶,都得通过榷场贸易或者走私获取。巨大的消费需求,直接变成了惊人的财富外流。金宣宗元光二年的时候,金国大臣算过一笔账,仅河南、陕西五十多个郡,民间一年喝茶就要花掉三十多万两白银。
隆兴和议之后,南宋每年给金国的正式岁币,才不过二十万两白银。等于说,就金国两个地区的民间茶钱,已经超过了南宋给的岁币总额。要是算上河北、山东其他地区的茶叶消费,再加上走私茶货,每年流向南宋的白银只会更多。南宋给出去的岁币,一大半又通过茶叶贸易流了回来,金国靠打仗拿到的岁币,又悄悄送回了南宋,“反向岁币”的说法就是这么来的。
南宋对茶叶搞官方专卖,茶商得拿官方发的茶引才能运去边境,交易的时候官府还要抽税,茶利一直是南宋重要的财政收入。可官方榷场的交易量,远远满足不了金国的市场需求。几倍的利润摆在那,直接催生出规模超大的走私网络,私茶的交易量甚至比官方榷场还大。
走私主要走两条路,陆路和海路。陆路核心在两淮、川陕边境,湖北四川一带的茶农茶商,把私茶运去金国能赚好几倍,不少人愿意铤走边境。两淮的走私更猖獗,茶叶和耕牛、铜钱并列,是那边最火的三类走私货,私渡到北岸卖给金人的茶叶,比榷场官方卖的还多。
边境的官兵巡检,本身就卷进了走私的利益链里。他们只要收了“贯头钱”,就公然放私茶过关,一天能过几十人。地方军政长官也都知道,还互相包庇隐瞒,官方的禁私令根本就是摆设。
除了陆路,海路也是茶叶北上的重要通道。南宋江浙福建的海商,把茶叶运去山东半岛,密州胶西一带曾经是海路走私的大集散地。朝廷哪怕下了死命令,禁泉州商人下海私贩,下海去山东的要按军法处置,也挡不住大家冲着高额利润去,海路走私一直没断过。
金国看着钱一天天往外流,也着急,前后出了好多严厉的禁令,想从需求端把这个事儿按住。到头来反倒陷入越禁越旺的怪圈。一开始只是定打击私茶的奖惩规矩,没什么用。后来把禁令升级,规定只有七品以上官员才能喝茶,普通人不准私贩饮用。
到金宣宗的时候,金国已经国势衰败财政窘迫,禁令再一次加码。只有亲王、公主和五品以上在任官员能留着原来存的茶叶,其他人不管买卖还是馈赠茶叶都是违法,处罚力度顶了天。可禁令越严,茶叶的黑市价格越高,走私的利润越厚,铤而走险的人也就越多。
金国禁了几十年茶,始终没什么效果。饮茶已经融进了金国各阶层的日常生活,刚性需求摆在那,行政命令根本压不下去,只是把交易从地面逼到了地下。再加上官吏本身就靠走私赚好处,禁令越严寻租空间越大,他们根本不会真心执行。最核心的问题是,金国自己种不出茶,需求只能靠南宋,逆天而行本来就成不了事。
说实在的,这个反向岁币也不是南宋提前设计好的经济战略,而是南北经济结构不一样,加上生活习惯演变出来的客观结果。南宋占了江南川蜀这些传统产茶区,商品经济发达,天然就有商品优势。金国统治的北方以农牧为主,就是对南方的茶叶这些精细手工业品有刚需。
政治上可以划国界分南北,可切不断南北之间互补的经济联系。反向岁币也不代表南宋在对金博弈里占了绝对上风,岁币是必须按时足额交的政治任务,茶叶贸易赚的钱,分散在官府、茶商和走私者手里,没有全部变成南宋的财政和国防能力。
但不可否认,茶叶贸易确实大大抵消了岁币带来的财富流失,金国拿了军事胜利,也没能建立起对南宋的经济优势。原来课本里的宋金关系,大多只讲战争和议岁币,很容易给人留下南宋一直往外输血的刻板印象。真实的历史其实比课本讲的要复杂有意思得多,军事上的强弱摆在哪,经济上的绑定和回流也是真的。
参考资料:《金史》 食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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