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展颜的六岁,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而我的六岁,是必须要学会忍让和懂事的。
我深吸一口气,忍着后背传来的疼痛。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奶奶病重的这二十多天里。
在我哭着一遍遍恳求他们接电话的时候,耳边永远只有忙音。
在我跪在乡亲面前磕破头,只为借两千块的医疗费时,我已经饿了整整三天。
这些,他们也不知道。
我抚摸着奶奶的遗像,咽下哽咽笑起来。
不知道也没关系了。
反正我现在也不姓江了。
道长走过来看向爸妈,指了指桌子上准备的丧服催促。
“你们也是死者的亲属吗?”
“赶紧穿上丧服辞灵吧,别耽误了出殡的吉时。”
所谓辞灵就是上香磕头,绕灵柩走三圈,跟逝者告别。
爸爸额头青筋暴起,伸手将丧服摔到地上。
“江念!你闹够没!”
“你不就是想跟着我们去海城吗?至于不孝诅咒一个养你十八年的亲人吗?”
原来他们也知道是奶奶养了我十八年。
知道我多么想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见我不说话,爸爸转头走进里屋。
大声叫着奶奶。
“妈!你就别跟着江念一起瞎闹了!”
“你身体一直都很健朗,搞这些也不怕触到霉头。”
可他将小小的土屋转了好几圈。
平时那个听到他们要回来,就大老远和我一起站在村口的身影还是找不到。
满屋只剩下烧黄纸的味道,和淡淡的枯草木焦香。
他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烦躁和不安。
转头不耐烦得朝我吼道,试图压下心中那股异样。
“你想让我们回来看你,我们也回来了。”
“你想去海城,等你高考完,我们也可以接你们过去。”
“江念!赶紧让你奶奶出来,别躲着了。”
如果是以前,这句承诺可能会让我一整夜都高兴得睡不着觉。
奶奶可能还会过来抱着我说
念念,你终于如愿了,奶奶真替你高兴。
可是奶奶啊,这样的口头支票,我们不是听了太多次吗?
接哥哥走的时候,爸妈说等我小学毕业就来接我。
我小学毕业的时候,他们抱着刚出生的江展颜让我不要过去添乱。
后来我中考了,十五岁了,会帮忙照顾妹妹了。
我拿着市重点的录取通知,坐上绿皮火车到海城的时候。
却被拦在了小区门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