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曾亲眼见过生命究竟存不存在轮回这一说，但如今已有科学大咖公开表示：不只是人类，就连整个宇宙都可能是一次次的循环。
提出这一想法的，正是2020年因发现黑洞的形成是广义相对论的确凿预测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罗杰·彭罗斯。
一年前曾有一期讨论过"欧米伽点宇宙学"的概念，即生命可能正走向某种庞大、统一且永恒的心智。
这一构想在"大挤压宇宙学"盛行时期非常流行，但随着人类对暗能量和宇宙加速膨胀的认知不断扩展，它已逐渐失宠。
不过正因为暗能量至今仍如此神秘，大挤压发生的路径依然存在。
恒星燃尽后，生命在永恒膨胀的宇宙中如何延续，也就是所谓的"戴森永恒智能"。
这些讨论构成了"时间尽头的文明"系列的开端，欧米伽点是最近的一次尝试，而系列本身则试图弄清文明如何在如此漫长的年代中、在宇宙不同命运之下继续生存。
在这些讨论中，深时的尺度大到即便一万亿年也不过是一瞬。
大挤压情景的一个推论是：宇宙可能膨胀、收缩、再膨胀，形成循环性的大爆炸。
共形循环宇宙学的关键词是"循环"，它属于宇宙不断重启的类型之一，与"庞加莱回归"有相似之处。
庞加莱回归假设宇宙会随机地重新排列回到最初的状态，就像一副扑克牌洗得次数足够多，最终必然会回到之前某个时刻的排列。
然而在一个膨胀中的宇宙中这行不通，因为随着空间不断拉伸，粒子和信息之间的关系会被稀释到无法再自发聚拢，庞加莱回归所依赖的那种"有限相空间"前提就不复存在。
于是问题变成了：如果宇宙不会自发地"洗回原状"，那还有没有别的路径可以让它重启？这正是彭罗斯所试图回答的。
彭罗斯并不是仅仅提出一个思辨模型而已，2010年，他和另一位科学家联合发文，声称在对宇宙微波背景的观测中，发现观测结果与标准模型的模拟相比多出了额外的同心圆结构，他们认为这就是上一个"世代"宇宙的引力辐射留下的证据。
然而这一结论存在争议，其他研究团队并没有能够复现彭罗斯的结果。
到了2013年，彭罗斯将"天空扭曲处理"这一新方法引入自己的研究，并在2015年发表了基于普朗克卫星数据的分析结果，表示不均匀天空中呈现的同心圆结构与此前的数据分析能够互相印证。
到了2018年，彭罗斯及其研究团队进一步表示："无论共形循环宇宙模型是否成立，这些异常点都为宇宙学提供了重要的新发现。"这些持续的观测尝试，构成了共形循环宇宙学在理论之外的实证一翼。
共形循环宇宙学主张，在一个衰竭殆尽的古老宇宙中，不再有任何可以随时间衰变的东西，也不再有任何能感受时间的物质。
真正无质量的粒子才不经历时间，而所有无质量粒子都不经历时间，包括光子（光的粒子）、引力子（引力的粒子）和胶子（束缚夸克与原子核的粒子）。
或许还有其他，但如今人们已不再认为中微子是无质量的，也无法完全确定上述几种粒子确实完全无质量——每种粒子的质能与动能之比可能只有万亿分之一或更小，这种极小的差异极难被否证。
假设它们完全无质量，那么在所有物质都衰变殆尽的时代，宇宙中只剩下这些"永恒粒子"，而光子在真空中不能发生对生成，因此应保持原状。
当然，"空空如也的真空"这一概念本身也颇为可疑。
无论如何，在缺乏任何有意义的时间概念的情况下，一个光子会跨越无限长的空间，成为无限长的波长丝带，与无数其他光子交叠，从数学上就等价于一个无限致密的点，与宇宙起源时的情形相同。
这正是"共形"概念登场之处：共形重标度使宇宙在重置的同时保留结构的形状——包括方格纸上的一切角度，以及大质量天体与事件（如黑洞、引力波）留下的印记。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以暗能量永恒膨胀实现大挤压或不完全庞加莱回归"的版本。
也正因如此，彭罗斯坚信，如果上一世代宇宙中曾发生过剧烈的黑洞碰撞事件，它们所辐射出的引力波信号，就有可能穿越"世代"的边界，以某种同心圆状的印记出现在新宇宙的微波背景之中。
在更加极端的情境中，还有一种被称为"大撕裂"的可能：暗能量的强度可能会随时间加剧，最终撕碎星系、恒星，乃至原子本身，而且这一撕裂过程遍及整个宇宙。
若真如此，很难设想任何东西能穿越这场撕碎原子的时代进入新宇宙；即便是人类尺度的物体，也会被打散到整个宇宙体积，而且没有理由相信这一撕裂过程会自行停止。
但假若它真的停止，并且能传递某种信号——如前文所述，能传递信号，就能传递一个人，或其意识的副本。
共形循环宇宙学并不是唯一试图刻画"循环"的理论，此外还有圈量子宇宙学、鲍姆-弗兰普顿模型，以及普林斯顿大学的保罗·斯坦哈特与剑桥大学的尼尔·图罗克于2001年提出的循环膜宇宙学——那一年恰是一批物理学研究生刚刚入学的时候，距离暗能量被确认才两年多——以及他们与其他人在同期提出的火劫模型，试图解释宇宙在相对较短年龄下呈现出的大尺度结构。
至于人类能否找到有效检验这些理论的方法，仍要交由时间。
所有这些理论都各有批评者和薄弱之处，未来或许会有更多机会继续探讨。
真正令人震撼的，或许不是宇宙是否真的在轮回，而是当所有质量都消散、时间概念都失效之后，一个无质量的光子竟能在数学上等价于新宇宙的起点。
于是关于"上一辈子的自己"、"下一辈子又变成什么样"这些朴素疑问，在共形循环的框架下悄然换了一层含义——那不是灵魂的迁徙，而是结构的印记，是一场跨越"世代"的形状延续。
也许人类永远无法证实自己就住在某一次轮回之中，但仅仅是这种可能性本身，已经足够让我们重新打量脚下这片看似平凡、其实可能早已经历过无数遍炽烈重生的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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