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7年,蔡卞病逝于任所,朝廷给出的谥号是“文正”。这个谥号在宋代极为少见,通常被视为文臣身后最高荣誉之一。奇怪的是,蔡卞的亲哥哥正是后来臭名昭著的蔡京。兄弟二人同出一门,却走出了两条几乎相反的仕途。

蔡京比蔡卞年长十一岁。两人都出生在福建仙游蔡氏家族,家境并非权贵显赫,却都凭科举进入官场。蔡京后来几度拜相,依附皇帝、迎合局势,成为徽宗朝权力中心人物;蔡卞则长期以王安石门生自居,哪怕因此屡遭贬谪,也没有轻易改变立场。

真正改变蔡卞命运的,并不是兄长蔡京,而是王安石

熙宁年间,宋神宗支持王安石推行新法。蔡卞年轻时便在地方任职,对免役法等改革措施积极执行。王安石注意到这个才华出众、态度坚定的年轻官员,后来把小女儿嫁给了他。蔡卞由此成为王安石的女婿和门生,也被视为新党中最“根正苗红”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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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笔记里曾说,蔡卞处理政务前,常常先与妻子商量。有人借此讥讽他惧内,可换个角度看,王氏本身颇有才学,能够参与丈夫的政务判断,并不完全是后人想象中的闺中妇人。王安石家学与政治见识,对蔡卞的影响相当深。

蔡卞进入中央后,最初并没有直接成为显赫大臣,而是参与校书、修史等事务。宋代官场看重文章与学问,这些看似清闲的差事,实际上能让官员接触国家典章和政治档案,也便于被皇帝与执政大臣认识。

他后来担任谏官,做过一件颇能说明性格的事情。宰相王珪的儿子王仲修在扬州宴饮时行为失当,其他谏官顾忌王珪的地位,多半不愿深究,蔡卞却直接上疏弹劾。

有人劝他说:“王相公位高权重,此事何必说得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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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卞回答:“谏官若只看对方官位,便失去了进言的意义。”

这件事未必是什么惊天大案,却让他得罪了当朝宰相。1081年,蔡卞离开谏院,回到史馆修书。官场上,敢于碰硬的人未必马上升迁,但也容易被人记住。宋神宗后来仍然认为蔡卞不会结党附和,重新给了他接近皇帝的机会。

元丰年间,蔡卞曾任侍讲、给事中等职。给事中掌封驳,可以对诏令提出异议,职位虽不如宰相显赫,却处在中枢运转的关键位置。蔡卞的升迁,当然有王安石女婿这一层关系,但只靠裙带关系,很难解释他后来在复杂政局中的持续存在。

1085年宋神宗去世,年幼的宋哲宗即位,高太后临朝。元祐更化开始,司马光等旧党重新掌权,新法遭到大规模调整,蔡卞也被视为王安石一派的重要人物。御史刘挚弹劾他“少年暴起”,认为他升迁过快,蔡卞随即被排挤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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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打击反而让他留下了另一种名声。

蔡卞先后出任宣州、江宁、广州等地长官。苏轼、苏辙并不属于新党,却都承认蔡卞在地方有治理能力。苏轼称其“才力之优,见于郡治”;苏辙记载他离开广州时,当地百姓为之送行。党争最激烈的时候,政见不同者仍愿意肯定他的政绩,说明蔡卞并非只会在朝堂上争论。

1093年高太后去世,宋哲宗亲政,重新提出继承神宗改革事业。蔡卞回到中央后,最重要的一步不是争一个更高官职,而是要求重修《神宗实录》。

旧《神宗实录》由元祐旧党主持编纂,对王安石及熙宁新法多有批评。蔡卞认为其中存在偏颇,若不重新厘定,宋哲宗继续推行新政便缺少名义上的依据。于是,他把史书编修变成了政治斗争的重要战场。

重修实录,本来可以是对史料的重新核验,但在当时的党争环境中,很快变成清算旧党的工具。蔡卞排斥原先参与编修的官员,对史文中的失实之处穷追不舍,部分旧党因此被贬。新党重新掌权后,也逐渐走向了与旧党相似的政治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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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蔡卞并不完全等同于章惇、曾布等新党领袖。他确实希望恢复王安石时期的制度,重建变法秩序,而不是单纯把新法当作打击政敌的旗号。随着利益和权力分歧加深,他与章惇、曾布之间也产生矛盾,党内并非铁板一块。

1100年宋哲宗去世,宋徽宗即位,政局再次转向。蔡卞因坚持新法受到牵连,被调离中枢。此时蔡京却凭借审时度势的本领重新崛起,后来成为徽宗朝权臣。兄弟二人的差别,也在这场权力转折中彻底显现:蔡京善于随局势变化,蔡卞则更看重政治主张是否延续。

蔡京后来并没有放任弟弟不管,曾设法让蔡卞回到京城,并加少保等荣衔。但蔡卞此后已逐渐远离权力核心。1117年,他去世,朝廷追赠谥号“文正”。

“文正”并不能抹去蔡卞参与党争、重修实录时的偏激,也不能简单证明他一生毫无过失。只是与蔡京相比,蔡卞确实更像一个有明确政治信念的士大夫:他有依靠,有机会,也曾身居高位,却没有把兄长那套随势沉浮的做法完全照搬。宋代党争留下的,正是这样一对同胞兄弟——一个以权术留名,一个以立场和争议并存于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