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冬,天津城内,保密局天津站站长吴景中面对即将失守的局面,选择了离开。这一走,不仅改变了他自己的结局,也把一个烂摊子留给了继任者李俊才。电视剧《潜伏》里的吴敬中,正是从这类真实人物身上提炼出来的。
剧中一张照片,牵出了吕宗方、李涯和余则成之间的关系。照片是虚构情节,但它所代表的军统特训体系,却有现实依据。许多后来身居要职的特务,都曾在训练班中担任教官或学员,彼此之间既有师生关系,也有上下级关系。
吴景中生于1903年,曾在军统系统担任特训班教官。沈醉生于1914年,进入军统核心圈时年纪并不大,却已参与过特务活动。临澧特训班时期,沈醉担任总务处事务股股长兼行动术教官,吴景中则负责二中队政治指导和情报学教学。
这两个人站在讲台上时,都还没有电视剧中那种老谋深算的暮年气象。吴景中三十五岁左右,沈醉更年轻。特训班招收学员,年龄上限通常为二十五岁,也有破格录取者,因此教官与学员之间,并不一定相差很多岁。
“教官也这么年轻?”有人私下议论。
沈醉听见后,只回了一句:“干这一行,看的不是年纪。”
这类细节,正是《潜伏》容易让人产生真实感的原因。李涯和余则成并非历史上某一个人的完整翻版,而是把多名特工的经历、性格和结局揉合在了一起。
李涯最明显的三个原型,都姓李。第一个是化名李国栋的沈之岳。1938年,沈之岳奉戴笠之命潜入延安,长期保持隐蔽状态,核心任务并不是立即发动行动,而是等待时机。
这类潜伏工作最考验耐性。没有公开身份,没有稳定联络,也不能轻易展示能力。沈之岳后来安全离开延安,返回国民党情报系统,最终活到1994年。他的经历,为李涯身上那种谨慎、克制又带有强烈使命感的特征,提供了现实参照。
第二个原型是李俊才。吴景中离开天津后,李俊才接任保密局天津站的重要职务。后来,他奉命执行类似“黄雀”性质的潜伏任务,但行动失败,连同所属小组成员一同被捕。
李俊才后来被关押在战犯管理机构,与沈醉有过共同生活经历。1966年,他获得特赦,之后做过小学教师、副校长,还留下《保密局在天津的特务组织黑幕》等回忆文字。一个曾经负责情报工作的站长,晚年回到学校教书,这种人生落差,比戏剧本身更有冲击力。
第三个原型是李琎,沈醉亲自训练过的下属。据沈醉回忆,李琎潜入延安前,曾接受过射击训练,电台、武器等物资也随身携带。然而进入延安后,他很快失去联系,军统方面再也没有掌握他的确切下落。
他究竟被捕,还是主动放弃了特务身份,史料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对情报机关而言,一个失联人员往往比一个被捕人员更难处理,因为既无法确认生死,也无法判断他是否已经改变立场。
余则成的原型更多,至少有四人。刘全德是其中较具传奇色彩的一位。他曾是军统特工陈恭澍的随行人员,以枪法准确、执行刺杀任务果断而闻名。军统叛徒李开峰后来投向汪伪政权,刘全德奉命将其刺杀,这段经历与剧中余则成参与行动的情节存在相似之处。
但刘全德并不是余则成式的“归来者”。据相关回忆材料记载,1950年,他从台湾返回上海,试图执行针对陈毅的刺杀任务,结果被捕并被处决。相同的行动方式,走向却完全不同。
余则成的另外两个原型,分别常被指向吴石和黎强。吴石是国民党陆军中将,1949年后留在台湾,参与大陆方面的情报联络工作。由于身份暴露,他于1950年在台湾被处决。关于他所涉及的策反和联络规模,后来的叙述版本不尽相同,但其结局确实十分惨烈。
黎强则走了另一条路。他在身份公开后,曾参与西南地区的社会治安工作,后来担任公安系统和公安教育方面的职务,被视为隐蔽战线归来人员中的代表。与吴石相比,他没有倒在身份暴露之后,而是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度过了余生。
第四个原型是刘青石。1954年,刘青石的身份暴露并被捕,后来接受改造,在农场劳动多年。有关他的个人经历,公开材料并不完整,但可以确认的是,他后来写过回忆文章,也做过教师。关于其婚姻和家庭生活,外界记载很少,不能仅凭传闻作过度推断。
至于沈醉和吴景中,他们本身就足以构成两种不同的结局。沈醉在戴笠时期不断升迁,后来成为军统系统中较年轻的少将级人物。毛人凤主持军统事务后,沈醉被调往云南,1949年云南起义后被俘,进入战犯管理机构接受改造。
沈醉在1980年恢复起义将领身份,后来享受相应待遇,1996年去世。他留下多部回忆录,涉及戴笠、军统内幕以及战犯改造等内容,许多关于李涯、余则成原型的说法,也由此进入公众视野。
吴景中的结局则截然不同。天津解放前夕,他设法离开,把站内事务交给李俊才处理。李俊才后来被捕、特赦,吴景中却始终没有经历那段改造岁月。两人都在1983年去世,人生道路却早已分叉。
因此,七个原型并没有一个统一答案。沈之岳活到1994年,李俊才晚年任教,李琎下落不明;刘全德被处决,吴石在台湾遇害,黎强转入公安工作,刘青石在改造后做过教师。小说人物可以在电台前完成一次漂亮的选择,真实人生却常常只留下半截档案、一份回忆,或者一个再也无法核实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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