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联合国日内瓦,人权会议把“白化病患者遭受暴力”列入公开讨论议题。来自非洲的幸存者说得很直接:“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太阳底下,而是有人相信谣言。”这句话,揭开了一个长期被误解的现实。

白化病不是人种变异,更不是所谓的“神灵印记”。医学上,它是一类与遗传有关的先天性疾病,患者体内黑色素生成减少或缺失,因此皮肤、头发和眼睛颜色明显变浅。部分患者还伴有视力问题,对强光更加敏感。

非洲多数地区,人口肤色普遍较深。一个皮肤异常白皙的孩子出生后,很容易成为村落里的特殊人物。有些家庭缺乏医学知识,甚至会把这种现象解释成诅咒、报应或神秘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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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误解并非单纯的“好奇”。在一些地方,巫医仍然拥有很强的社会影响力。过去,他们也承担过治病、调解和主持仪式等职能。可一旦有人把白化病人的身体与财富、权力和好运联系起来,原本的民间信仰便可能被利用,变成伤害他人的工具。

流传最广的一类说法,是白化病人的头发、骨骼、血液或四肢具有特殊功效,能够带来金钱,甚至改变命运。医学上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这些说法。遗憾的是,谣言一旦和贫困、失业以及地下交易结合,便不再只是无知,而会变成实实在在的犯罪动机。

从2007年前后开始,坦桑尼亚等国陆续出现白化病人遭袭、失踪和遇害的报道。受害者中有成年人,也有儿童。犯罪者有时受雇于他人,有时则以“仪式需要”为借口行凶。警方调查显示,部分案件背后存在中间人和买家,并非普通村民临时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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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出钱买这些东西?”一名受害者家属曾这样追问。答案往往令人难以接受:黑市交易并不需要真实功效,只要有人相信它值钱,就会有人借机抬价。

关于“完整遗骸能卖上百万”的说法,在网络传播中非常常见,但具体金额因地区、案件和传闻来源差异极大,许多数字缺乏可靠证据。可以确认的是,地下市场确实曾把白化病人的身体部位当作所谓的“药材”或护身物,这种交易给贫困家庭带来巨大危险,也让受害者被当成了可以拆解的商品。

更残酷的地方在于,危险常常从出生时就开始。孩子的父母可能遭到亲族排斥,母亲被指责“生下了怪物”,父亲则承受来自社区的压力。有的家庭不得不把孩子送往寄宿机构或专门保护点,日常出行也要有人陪同。

2015年,马拉维发生过多起白化病儿童被绑架和袭击的案件,引起国际社会关注。此后,马拉维、坦桑尼亚等国加强了警务巡查,并推动建立保护中心。保护中心能提供住宿、学校教育和基本医疗,却无法替代正常社区生活。孩子长期与社会隔离,心理和成长同样会受到影响。

白化病患者面对的另一重困难来自自然环境。非洲部分地区日照强烈,而他们缺少足够黑色素保护皮肤,长期暴晒会增加皮肤损伤和皮肤癌风险。防晒用品、遮阳衣物和眼科治疗,对他们而言不是奢侈品,而是基本生活保障。

有意思的是,很多人只看见他们“白色的皮肤”,却忽略了他们的视力障碍。有些患者存在眼球震颤、畏光或屈光异常,读书和工作需要特殊照明、放大设备及医疗帮助。社会若只把他们当成传说中的“异类”,就会同时遮蔽真正的健康需求。

国际组织和非洲本地团体曾多次开展宣传,向社区解释白化病的遗传机制,强调患者不会传染,也不具备任何超自然能力。部分国家还修改刑法,提高对绑架、伤害和贩卖人体组织行为的处罚力度。警方保护、司法追责和公共教育,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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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许多白化病患者并没有停留在受害者位置。他们进入学校,参与体育活动,成为法律援助和公共宣传的志愿者。尼日利亚人权活动家伊孔波萨·埃罗,便长期推动国际社会关注白化病患者权益。她本人也是白化病患者。

但法律写在纸上,观念藏在人心里。只要巫术生意仍有市场,只要贫困地区的儿童缺少保护,只要买家能够躲在幕后,袭击就可能换一种方式重新出现。

2017年,联合国发布关于白化病患者人权状况的报告,指出他们遭遇的不是单一疾病问题,而是暴力、歧视、教育缺失和医疗匮乏交织形成的社会困境。这个判断,比“唐僧肉”之类的比喻更接近事实:他们并不神秘,只是因为遗传差异而拥有不同外表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