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9月,晋冀鲁豫解放区,陈锡联刚从定陶战场回来,部队上下都沉浸在胜利的兴奋中。谁也没有想到,等待他的不是庆功宴,而是刘伯承、邓小平接连不断的严厉批评。
定陶战役打得漂亮。9月3日至7日,晋冀鲁豫野战军集中兵力,围歼国民党军整编第三师,师长赵锡田被俘。陈锡联指挥的部队承担了重要作战任务,这场胜利不仅重创了对手,也打破了国民党军对解放区的进攻部署。
消息传开后,陈锡联和部下难免有些自豪。那时正值中秋前后,战士们连续作战,缴获不少物资,个别部队开始出现纪律松弛的苗头。有人擅自拿群众物品,有人借宿时挑拣条件,甚至把战场上的胜利当成了可以放松要求的理由。
问题并不在一块月饼、一个住处,而在于部队究竟为谁打仗。
中秋当天,刘伯承先作了批评。陈锡联听着听着,才发现事情并非一般的战后提醒。傍晚,邓小平登台讲话。陈锡联照例上前,想和老领导握手,邓小平却板着脸,没有伸手。
邓小平平时待人直接,和干部战士见面常常握手寒暄。但在原则问题上,他从不讲情面。那天的讲话一直持续到深夜,核心只有一件事:打了胜仗,更要守住群众纪律,不能因为一场战斗的成功,就忘了部队的根本。
陈锡联起初心里不太舒服。他打了胜仗,没听到几句表扬,反而成了被批评的对象。可听到后来,他逐渐明白,邓小平批评的不是定陶战役,而是胜利之后可能滋长的骄傲情绪。
“仗打赢了,规矩不能丢。”这句话,陈锡联记了一辈子。
陈锡联的军旅生涯,起点并不显赫。他1915年1月4日出生于湖北黄安,家庭贫寒,父亲早年在矿场做工时去世,母亲独自抚养孩子。少年时期,他曾在地主家放牛,挨打受骂是常事。正是这些经历,使他很早就懂得,穷苦人要改变命运,不能只靠忍耐。
1930年,15岁的陈锡联参加红军,进入徐海东所部。因为年纪小、个头不高,他起初并不被看好。可战场不看年龄,关键看胆量和执行力。陈锡联敢冲、敢担责任,很快从一名“红小鬼”成长为基层骨干,并于同年9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红四方面军长征期间,他在艰苦行军和连续作战中迅速成熟。年轻的陈锡联已经显露出指挥才能,但性格中的急躁、好胜,也需要长期磨炼。邓小平后来对他的影响,恰恰不只是教他怎么打仗,更是教他怎样带队伍、守纪律。
1937年11月8日,八路军第129师第769团夜袭阳明堡日军机场,摧毁日军飞机二十余架,有力支援了忻口战场。陈锡联因此声名大振。次年1月,邓小平出任八路军第129师政治委员,两人在山西相识。
邓小平曾评价陈锡联能打仗,是个将才。陈锡联也很快感受到,这位政委并不满足于让部队“敢打”,还要求部队“会打、能守、守纪律”。1939年3月的神头岭战斗中,陈锡联部队没有担任主要突击任务,他曾半开玩笑地说:“只啃了骨头,没吃上肉。”
邓小平没有简单安慰,而是告诉他,骨头也要啃得有劲,真正的硬仗不会少。没过多久,响堂铺伏击战打响,陈锡联部队担任主攻,取得了较大战果。邓小平用“有吃肉的胃口,也有啃骨头的劲头”评价他,既是表扬,也是提醒。
这种提醒贯穿陈锡联的军旅生涯。邓小平欣赏他的果断,却始终防止他把果断变成鲁莽,把胜利变成骄傲。定陶战役后的中秋训话,正是这段师生般关系的一次集中体现。
第二次没有握手,发生在重庆解放后。1949年11月30日重庆解放,陈锡联承担了地方接管和城市治理工作。长期在前线指挥作战的将领,突然要面对财政、治安、交通、住房等一系列城市事务,难度不亚于打一场硬仗。
当时,少数部队人员出现争占住房的现象。陈锡联负责重庆工作,邓小平得知后,把有关干部叫到住处谈话。那是一幢并不宽敞的小楼,邓小平住在一楼,刘伯承住在二楼,房屋条件也很简朴,刘伯承的房间还存在漏雨问题。
邓小平指着住所说:“干部战士不能只想着自己住得舒服,老百姓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怎么能先抢房子?”
陈锡联当时没有辩解。他知道,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住房纠纷,而是新政权建立后,人民军队能否保持本色的大问题。后来,他立即整顿纪律,对违规行为进行处理,重庆部队的风气很快得到纠正。
从放牛娃到红军干部,从阳明堡战斗到定陶战役,陈锡联一直以敢打著称。可是,真正让他受益终身的,未必只是那些漂亮的战例。邓小平两次拒绝握手,实际上是在胜利和权力面前,提醒他始终保持清醒。
新中国成立后,陈锡联先后担任重庆地方领导职务、人民解放军炮兵司令员和沈阳军区司令员。1955年授衔时,他被授予上将军衔,年仅40岁。“十四岁当红小鬼,四十岁成上将”的经历,成为他一生的鲜明印记。
邓小平复出后,陈锡联仍在军队和国家工作中支持各项部署。1980年,他主动辞去职务。1997年2月19日邓小平逝世,陈锡联深受触动。1999年6月10日,陈锡联在北京病逝,享年84岁。晚年谈及邓小平时,他常说,老领导的批评很重,却让自己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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