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知识局
文字 | 阿米娅
校对 | 朝乾 编辑 | 巴拿拿
大家有没有发现，现在的夏天越来越热，而国内有些地方开始搞“集中供冷”了。
在江苏、广东等地，已经开始了集中供冷
（图：@央视新闻 @广东发布）▼
集中供冷这四个字，听上去就颇有种“基础设施的福利感”，就像南方人长期向往的集中供暖一样，集中供冷能普及么？北方会先走一步么？
道路是曲折的，其实中国早在2000年就开始搞集中供冷，但二十多年过去了，这种技术依然只在个别地方落地，比如深圳前海、上海虹桥等少数商务区和大学城，以及我所在的武汉，就有个新项目，就在汉口滨江国际商务区，要用江水能源站把长江变成天然空调。
就想知道能不能在武汉推广开来
在高德上搜汉口滨江国际商务区，就能找到这地方
（图：whucg.cn）▼
但要像集中供暖那样大规模铺开，似乎极难做到。连基建狂魔都搞不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集中供冷VS空调
估计大部分人不知道，在公共建筑中，中央空调系统的耗电量能占总量的40%-60%，是相当费电的东西。
而所谓集中供冷，简单说就是在制冷站统一“制备冷源”，通过地下管网送到各栋建筑。中央空调一般服务单个建筑，而“集中供冷”则面向整个园区或建筑群，两者完全不同。
比如冬凉夏暖的天津西站，今年第一次去，印象深刻
但集中供冷救不了他
（图：图虫创意）▼
比如你办公楼地下的那个给全楼供冷的机房，就是单体建筑的中央空调。而武汉在长江边建个大站，用管道给商务区几十上百栋楼供冷，就是“区域级集中供冷”。
比如这种，是集中供冷可以帮一帮的
（武汉住宅区，图：图虫创意）▼
所以，“集中供冷”效率高不高，能否省很多钱？首先要看COP，即能效比。其公式是制冷量（千瓦时）÷ 输入功率（千瓦时）。
简单说就是，COP越高，每度电能产生的冷量越多，自然就更省电。
传统分体空调的COP一般3.0左右，消耗1度电可以搬运千瓦时热量。集中供冷用的是大型离心式冷水机组，COP可以干到6.0以上——1度电搬运6千瓦时冷量，效率翻倍。
准确来说，空调是在用户端依靠制冷剂在蒸发器内吸收室内热量制冷；集中供冷则是在能源站集中制冷，再把冷量通过冷冻水管道送到用户端。
所以后者cop能翻倍就很好理解了：
1、 把几百套小规模低效的分散设备并成几套大规模高效设备，当然更省电；
2、利用夜间低谷电价制冰蓄冷或存蓄冷水，白天融冰放冷，电价差降低成本；
3、如果有免费的天然冷源，能省很多制冷用电。
中法武汉生态示范城启动区能源站
这个管网输送图就很直观了▼
经济账算起来比较复杂。以武汉江岸区的江水源能源站为例，光能源站建设就要投6亿，这还不算地下管网铺设的成本。这类项目要回本，必须有“规模效应”。
如果建筑密度够高、总用冷面积够大、用户用冷的需求又足够稳定，每年的供冷收入是可以逐渐收回前期投资的。
所以问题就在这了：
对高频大客户，规模效应明显，单价也低；
对低频小客户，收固定的供冷费，大概率不如按电费计价的空调划算。
所以仅从节能角度看，集中供冷更胜一筹，但初期投入成本高，而且并不适用所有场景，这和东北城市那种整个城市集中供暖完全不同。
东北没有集中供暖是会死人的
说是城市过冬的支柱也不为过，完全不存在规模问题
（辽宁某热电厂，图：图虫创意）▼
北方有没有优势？难说
网上还有一种说法，因为北方集中供暖的管道是既有的，完全可以用起来，直接冬天供暖夏天供冷，岂不美哉。
这在原理上确实相通——都是用水传递温度，供暖流热水，供冷换冷冻水就行。
但相通不等于能复制，首先供冷需要一大批新投资，管网末端也要改造。更重要的，是国内不同地域的冷热需求差别太大了。
看上去就是根管子，送完热水送冷水
其实还要做很多改造
（东北某城市集中供暖管道，图：alamy）▼
还得再看一个概念——空调度日数（CDD26）。指的是当室外温度高于基准温度26℃时，将每天的温差累积加总得到的数值，单位是℃·d。这个数越大，说明这地方夏季供冷的需求时长和强度就越高，反之则越低。
这就直接影响了集中供冷系统的经济性：因为能源站和管网的投资——几乎是恒定的，那供冷期越长就越经济。
北京、上海、深圳的供冷需求就差异显著：深圳的空调度日数远高于上海，上海又远高于北京。深圳一年有近7个月需要供冷，而北京可能只有3个月，这多出来的4个月就是利润差距。
现在八月快结束了，北方已经能看到一点秋天的影子了▼
如果我们综合上冬天供暖，就会发现：
以我所在的武汉为代表的夏热冬冷地区，优势最明显——冬季供暖、夏季供冷，设备管网不闲着，是集中供冷的沃土。
夏季从长江抽取23至29℃的江水，通过热泵带走建筑热量；冬季则反向从江水中提取热量供暖，一套系统解决冷暖两大需求。
济南CBD用的也是“同一管网、冷热同供”模式，夏季用冰蓄冷技术供冷，即夜间低谷电价时制冰储能，白天融冰供冷，利用峰谷电价差降低运行费用，冬季则切换为章丘电厂的余热供暖。
（图：@天下泉城）▼
北方城市虽然有供暖管网的基础，但夏季高温天数相对较少，所以空调度日数低。
如果只为三个月夏天额外投资冷源和改造末端，设备大部分时间会闲置，账就算不过来。
徐州是一个例外，徐州用关停矿井中常年19℃的矿井水作为免费冷源，成本极低，可以搞集中供冷，但这属于资源型特例，难以复制。
（图：@新华社）▼
而以深圳为代表的夏热冬暖城市，供冷需求在半年以上甚至全年，再叠加高密度商务区的适配场景，反而是现在集中供冷最看重的市场。
深圳前海规划建设了10个冷站，建成后将是世界最大规模的区域供冷系统之一，正是基于这一逻辑。
集中供冷“致命软肋”
集中供冷无法普及，如果说投资回报和地域差距是宏观原因，那从用户角度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和供暖在微观上有本质区别。
供暖的需求是稳定、统一、刚性的。冬天室内外温差近30℃，墙体也在散热，供暖一旦中断温度会迅速下降，所以必须24小时运行。
但夏天空调对付的主要是室内热源和太阳辐射带来的热量，把温度降下来可能只要半小时，并不用一直开。
每个人对热的忍耐程度有所差别
可以自己选择把空调开几度、开多久
（图：alamy）▼
供暖效率高，靠的是大温差——温差可达50℃以上，暖气片可以很烫。
但供冷的供水一般不低于5℃，回水不超过15℃，一进一出温差也就10℃左右。所以要搬运同样的热量，供冷需要的水流量是供暖的5倍，沿途输送能耗至少是6倍以上，太浪费了。
前面这些是物理难题。但现实中，利益博弈往往是推不推得动一件事的关键原因，有点复杂：
开发商采用集中供冷，能省下中央空调的机房空间，楼盘还能打出“绿色低碳”的招牌，只要把房卖出去，后续运营就跟他无关了。
传统的中央空调系统需要空间来放置主机系统
（图：alamy）▼
能源公司要面对低接入率和高运行成本，想盈利那是遥遥无期。
物业公司则明显抵触这套系统，管理难度比普通空调难得多，维修养护复杂，吃力不讨好，还是先把物业费收齐吧。
而终端用户呢？现在集中供冷的收费方式五花八门，有的是按面积包月或包季收费，也有的按两部制（初装费+冷量使用费）。
但无论哪一种，对于自用住房都不太划算，比如你白天上班、晚上回家才开一会儿空调就凉快了，集中供冷那就太贵了。
结果就是一栋楼最终接入的不到三成，有的甚至只有3户愿意用，那还装个啥？
所以最终比较下来，凉快这件事，空调依然是王者地位，其灵活性和瞬时性是集中供冷在居民端难以追赶的，集中供冷没法大面积推广就很合理了。
不过在规模大、用冷集中、供冷期长的特定场景下，集中供冷的经济性就很突出了，其用户画像很明显就是商务区、CBD、大学城、大型产业园这种，其实还挺多的，可能你早就已经用上了。
目前的应用场景主要还是商业区、学校等公共建筑
（图：@太原交通广播）▼
*本文内容为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球知识局立场
封面：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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