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7月20日,北京机场,李宗仁携夫人从海外归来。这个曾任国民政府代总统的老人,在离开大陆十多年后,选择回到祖国。他说:“今后惟愿尽人民的一份子责任。”这句话传开后,台湾方面受到的震动,远比一场公开声明更大。
李宗仁的归来,并非普通的个人返乡。对海峡两岸而言,它证明了一件事:国共两党长期对立之外,仍存在通过私人关系和特殊渠道沟通的可能。毛泽东接见李宗仁时明确表示,凡是愿意回来的,都表示欢迎。
消息传到台北,蒋介石父子很快有了反应。蒋介石已经八十岁上下,蒋经国则逐渐成为台湾政坛的重要人物。父子二人都明白,李宗仁能够回到北京,说明大陆方面并没有把所有国民党人士一概拒之门外。
真正让蒋介石犹豫的,是“回来”之后怎么办。
1949年国民党政权退守台湾后,台湾问题很快超出了国共两党的范围。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美国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使原本可能迅速解决的战事被外部力量拖住。美国把台湾视为西太平洋的重要战略支点,蒋介石则借助美国援助维持统治,双方各有盘算。
1954年至1955年的第一次台海危机,更使局势紧张。人民解放军攻占一江山岛、大陈岛等地后,蒋介石控制的沿海岛屿明显减少。金门、马祖虽然仍在国民党军手中,却已经成为距离大陆最近、也最容易引发冲突的前沿阵地。
炮火之外,谈判的大门也曾短暂打开。周恩来在万隆会议期间提出,中国愿意通过和平方式处理台湾问题。毛泽东后来多次谈到“爱国一家”,并不把台湾军政人员全部视作不可争取的对象。
有意思的是,台湾方面并非毫无试探。1957年,蒋介石曾派宋宜山到北京了解情况。宋宜山是宋希濂的哥哥,与国民党高层关系密切,也有较强的个人可信度。他在北京参观工厂、农村合作社,并同有关人士接触,回港后写下一份很长的报告。
这份报告没有让蒋介石放心,反而使他更加警惕。宋宜山对大陆情况流露出的肯定态度,被蒋介石认为立场不够坚定。此后,双方之间的接触再次中断。蒋介石担心谈判会削弱自己的权威,更担心一旦条件谈崩,台湾内部出现动摇。
1958年8月23日,金门炮战爆发。人民解放军对金门实施猛烈炮击,台海局势再次升温。美国虽然向台湾提供军事支持,却不愿为金门、马祖承担同中国大陆全面战争的风险。蒋介石想依靠美国“反攻大陆”,美国却更希望他守住台湾,避免局势失控。
炮战延续一段时间后,大陆方面形成了“单日打炮、双日不打炮”的特殊安排。逢不打炮的日子,国民党军可以向金门运送物资。这种做法既保持军事压力,也留下了某种沟通空间。
1965年李宗仁归来后,曹聚仁重新成为两岸之间的重要联络人。曹聚仁原是著名报人,长期在香港活动,与国共双方都保持联系。经他传递信息,北京方面向蒋介石释放出新的善意,希望他能够回大陆看看,甚至讨论两岸关系的安排。
蒋介石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同蒋经国反复商量。随后,台湾方面提出了六项条件。据相关回忆材料,这六项要求大致是:蒋介石继续担任国民党总裁;蒋经国担任台湾省长;台湾不接受外国经济援助;台湾陆军整编为四个师;金门、厦门合并为一个市;台湾现任各级地方官员的待遇保持不变。
这些条件看似涉及职务、军队和地方行政,实质上却关系到台湾回归后的权力结构。蒋介石希望保留政治影响力,蒋经国需要有明确位置,台湾军队则不能完全失去独立编制,原有官员也要避免受到清算。换句话说,他提出的并不只是“回乡探亲”的条件,而是一套带有政治安排意味的方案。
北京方面接收了这些意见,也没有简单拒绝。毛泽东曾表示,有些问题不能单方面决定,需要双方坐下来谈。问题在于,双方对于“谈判”的理解并不相同:大陆强调国家统一和主权原则,蒋介石更看重自身地位、军队保留以及台湾原有体制。
再加上美国因素、岛内权力交接和多年积累的敌意,这次接触始终没有进入正式谈判阶段。蒋介石晚年仍期待有朝一日回到浙江奉化,但现实中的政治安排,比个人乡愁复杂得多。
1975年4月5日,蒋介石在台北病逝,灵柩暂厝于慈湖,未能归葬大陆。那六项条件,也随着他的去世,停留在秘密接触和历史记录之中。直到蒋经国晚年,两岸仍没有建立正式的政治谈判渠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