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三月的空气潮湿温润，玉林这座城市的居民，还沉浸在春日平缓的日常里。
老梁家的马桶反反复复发生堵塞，污水回漫上来，屋子里弥漫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腐气味。一家人被反复堵塞的下水管道搅得心烦，老梁联系维修师傅上门处理。
工具探进管道深处，师傅费力掏出一团团堵塞物。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味瞬间扩散开来，在场的几个人被气味呛得连连后退。
老梁眯起眼睛，低头看向地面上那些零碎的组织，血液仿佛一瞬间从四肢褪去。他手脚发僵，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刑侦民警很快赶到小区。勘查工作从住户家中一直延伸到楼下的化粪池。污水浑浊发黑，工作人员一点点打捞筛选，一块块细碎的人体组织被陆续清理出来，清点下来，足足两千三百六十八块。
法医做过鉴定，确认死者是罗某，当地医院脊柱骨外科的副主任医师。
走访排查的线索，很快指向楼上的租户李凤萍。
她二十五岁，同在这家医院做急诊科护士。外人看她，长相清秀文静，说话轻声细语，看上去柔弱无害。没有人会把这个年轻姑娘，和如此惨烈的凶案联系在一起。三月二十三日凌晨，警方在住处将李凤萍抓捕归案。
审讯室惨白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起初她神情平静，沉默许久之后，慢慢开口，讲出了发生在出租屋之中的全部经过。
李凤萍的原生家庭并不顺遂，母亲患有精神类疾病。踏入工作之后，她接触到网络赌博。
最开始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短暂的获利，让她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可命运的砝码很快彻底倾斜，短短时间，不仅赔光手里所有积蓄，还背上一百多万的巨额债务。
窟窿越滚越大，身边的同事朋友几乎都借遍，再也无处伸手。走投无路的她找到了罗某，想要借二十万渡过难关。罗某答应出钱，却提出苛刻的条件，要求写下两张借条，并且要以发生关系作为交换。
深陷泥潭的李凤萍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屈辱答应。可借钱之后，罗某的要求还在不断加码。他要求李凤萍定期随叫随到，不允许交往男友，甚至提出要她为自己生育孩子。
债务像枷锁牢牢套在她身上，对方手握借条，她没有反抗的底气。绝望在心底日夜滋生，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扎根。
三月二十日夜晚，罗某在家吃过晚饭，把来访的朋友打发离开。他对外谎称医院有紧急手术，实则驱车来到那套专门租下的公寓。进门之后，他便急切地想要亲近。
李凤萍内心满是厌恶，不断找借口拖延。罗某失去耐心，撂下话，如果不愿意，那就立刻还钱，两人就此两清。
万般无奈之下，李凤萍只能顺从。疲惫过后，罗某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噜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李凤萍坐在床边，静静望着熟睡的男人。长久积压的屈辱、恐惧与绝望，在此刻全部爆发。她的指尖触碰到手边的手机充电线，手臂猛地发力，线圈紧紧勒住罗某的脖颈。
挣扎很快归于沉寂。
杀人之后，她没有慌乱崩溃，神智异常清醒。她拿走罗某身上的现金，用死者的指纹解开手机，转走账户里的九万八千元。之后她打开网络，一条条检索毁尸灭迹的办法。
第二天，她照常换上护士服，去医院上班，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到夜色降临，回到出租屋，她开始动手处理尸体。刀具一下下落下，把躯体分割成细碎的碎片，又放进锅里烹煮，消减腐败的气息。之后分批把碎块冲进马桶，顺着下水道流走。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抹除一切痕迹，逃脱所有罪责。
可管道的堵塞，把掩藏在出租屋中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
法庭开庭，一审的判决结果下来。李凤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盗窃罪判处五年有期徒刑，数罪并罚执行死刑，同时需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
李凤萍和家人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二审开庭的时候，辩护律师当庭提出，诸多间接证据，说明李凤萍长期遭受被害人的胁迫，属于激情杀人。庭审结束，法庭没有当庭宣判。
狭小的出租公寓，曾经藏住了深夜里的挣扎与杀戮。但再周密的掩盖，终究抵不过现实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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