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只被吹满的气球。里面装的不是空气,而是压力反应——战斗或逃跑的压力激素、那些像幻影一样的威胁画面、还有翻涌的情绪。再想象一下,把里面的气慢慢放掉,让气球瘪下来。这就是成功治疗想要达到的目标。
但真正难的是怎么让这只气球瘪下去。这里就藏着很多不确定:方法有很多种,到底哪些真的有用?只用一种就够,还是必须几种配合起来才有效?
有时候,面前是一只必须戳破的大气球,比如创伤后应激障碍;有时候,则是许多只小气球需要一只只处理,比如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要把储存在身体里的创伤一点点卸掉。
身体层面的工作为什么绕不开
以身体为基础的治疗,在处理创伤时是不可缺少的一环。其他方法当然也可能被用到,但身体层面的工作永远都是必要的。它不一定总是足够,却始终必要。
原因在于,创伤有一个身体上的成分。它要存在,就必须扎根在某个有形的、身体性的东西里。换句话说,“身体储存创伤”。这一点会直接体现在神经系统受到的影响上。有某种东西在身体层面活着,改变着神经系统的运转方式——这既是症状,也是创伤确实存在的证明。
既然创伤有身体成分,这个身体成分就需要被处理。它是创伤寄居的容器。神经系统的状态,就是创伤得以运作的机制。
触发,往往只是浮在最上面的一层
比如“触发”,就是神经系统唤起程度的短暂升高,像一小股战斗或逃跑的能量,在某种刺激出现时迅速穿过身体。很多时候,触发只是更深层问题的表面。还有些时候,触发不过是一个长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神经系统,对一点小麻烦也做出过度的烦躁反应。
无论哪一种情况,创伤赖以存在和运行的神经系统基础,都必须被纳入治疗的视野。即便是谈话治疗,也常常在这个层面起作用。
可以想象这样一个画面:来访者因为某个话题变得不安、激动,而治疗师始终保持平静和开放。治疗师对来访者恐惧的回应如此平稳、踏实、不带负担,以至于来访者突然在自己身体里察觉到一种变化——就在那一瞬间,他们短暂地与治疗师的神经系统产生了共振,自己身体里的那股电荷,在映照治疗师平静的过程中塌了下来。
这就在来访者情绪最高点的时候,卸掉了一部分电荷。突然之间,他们的神经系统能够在面对同一个触发时,不再处于同样的警觉水平。
把记忆和警报声分开
这就是身体取向治疗的基础:把储存的记忆、经历和叙事,与神经系统里战斗或逃跑的激活状态分离开来。
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意识到,只要触碰到某些记忆或念头,自己就会迅速进入那种高唤起的神经系统状态。因为这一切来得太快,也太像“本来就该这样”,甚至显得合理、不可避免。我们也没有注意到,这种状态如何搅乱大脑,让我们无法在认知层面好好处理那段经历。
当身体的警报声一直不关,人就很难真正回到当下。治疗要做的,不是把记忆抹掉,而是让记忆不再自动拉响那声警报。气球里的气放掉了,它还在那里,只是不再随时要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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