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酒醒
睁眼的时候,天花板是陌生的。
我愣了三秒,才意识到这不是我家。
宿醉的头疼像有人拿锤子从太阳穴往里敲,嘴里又干又苦,嗓子眼儿像糊了一层砂纸。我撑着床坐起来,胳膊肘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扭头一看——
林姐。
她躺在我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很均匀。空调开着,温度打得很低,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有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我整个人僵住了。
脑子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又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浆糊——昨晚的事,一帧一帧地往外蹦。
公司年中庆功宴,CBD那家粤菜馆,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人。林姐是市场部总监,我手底下的顶头上司,三十七八岁,离异,带个闺女,平时在公司里走路带风,说话从不拖泥带水,笑起来嘴角有个很浅的梨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入职三年,从愣头青熬到项目主管,她一手带出来的。
昨晚她喝了不少。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喝那么多。平时她应酬再多,酒桌上永远是最清醒的那个,抿一口红酒能撑全场。但昨晚不知道怎么了,一杯接一杯地喝,白的红的混着来,谁敬都喝,连平时不怎么搭理的后台小姑娘端着杯子过去敬酒,她都仰头干了。
我当时坐在她斜对面,看着她一杯杯往下灌,心里就觉得不对劲。
但我没拦。
我他妈居然没拦。
后来散场的时候,她走路已经有点晃了。我不放心,说林姐我送你。她说不用,我自己能回去。我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打车我不放心。她就笑了一下,说陈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我说我一直都这样。
她没再说话,站在饭店门口等代驾,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去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像是没力气。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把耳边那缕头发别到了耳后。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点红,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别的。
代驾来了,我没让她上车。
我说林姐,我送你。
她没拒绝。
后来的事,我记得,又好像不记得。
我只记得她靠在我副驾驶上,闭着眼睛,睫毛很长,鼻尖微微发红。我问她住哪儿,她含含糊糊说了一个地址。我开到她楼下,她没动。我以为她睡着了,凑过去想叫醒她,结果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们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后来的事……
我闭上眼,又睁开。
旁边的林姐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一截,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红痕。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轻手轻脚地下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衬衫皱得不像话,我也没心思管。裤子拉链拉了两次才拉上。
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我走到客厅,找了一支笔,从她茶几上的便签本上撕了一张纸,写了一行字:
“林姐,昨晚的事对不起。你醒了要是想骂我,随时打电话。我手机不关机。”
我把便签压在她床头柜上的水杯下面,犹豫了一下,又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几张钞票放在便签旁边。
做完这些,我拿起玄关的钥匙,轻轻带上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得我眼睛疼。
我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
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发小王浩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多:
“兄弟,昨晚送林姐回去了没?”
我没回。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下楼。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里映出我的脸——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衬衫领口敞着,整个人看着又狼狈又颓。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突然觉得陌生。
第二章 上班
第二天是周一。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公司,工位上的电脑还没开机,人就已经开始发呆了。
同事张磊从后面拍了我一下:“陈哥,昨晚没睡好?”
我扯了扯嘴角:“嗯,喝多了。”
“昨晚庆功宴你走得早,后面又去二场了?”
“没有,送完人就回家了。”
张磊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去接水了。
我打开电脑,盯着桌面上的PPT模板,脑子里全是乱的。
林姐今天会来吗?
她来了会怎么对我?
会不会当着全公司的面骂我流氓?
会不会直接报警?
会不会……
我越想越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九点十分,电梯门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心跳快得像打鼓。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
“陈屿。”
我抬头。
林姐站在我工位旁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裙,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化着淡妆,看着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继续往前响,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坐在椅子上愣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跟了上去。
她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
我推门进去。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划线,看都没看我一眼。
“把门关上。”
我伸手把门带上了。
她还是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着。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往后。
沉默持续了大概有一分钟。
她终于放下笔,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
“坐。”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屁股只挨了半个边。
她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我的黑眼圈上。
“昨晚没睡好?”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没等我回答,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我昨晚留的那张便签。
还有那几张钞票。
她把便签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
便签上我写的那行字还在,下面多了一行她的字迹,字很小,写得很用力:
“钱拿走。便签留下。”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声音很平:“昨晚的事,我不记得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林姐……”
“你也不用记得。”她打断我,“喝多了,大家都有失态的时候。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低头看。
我坐在椅子上,张了张嘴,又闭上。
“还有事?”她头也不抬地问。
“林姐,我……”
“有事说事,没事出去。我九点半有个会。”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是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着,神色专注,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说她不记得了。
是真的不记得,还是不想记得?
我不敢问。
也不敢想。
第三章 项目
接下来的一周,我和林姐之间的相处模式,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她还是那个走路带风、说话不拖泥带水的市场部总监,开会的时候逻辑清晰,骂人的时候不留情面,笑起来嘴角那个浅浅的梨涡还是若隐若现。
唯一不同的是,她不再单独叫我进她办公室了。
以前每天下午她都会叫我过去对一下当天的项目进度,现在改成了在微信群里发文字,或者直接在早会上提。
我们之间的距离,突然被拉开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我心里堵得慌,但又说不出什么。
这件事是我造成的。
是我趁人之危。
是我混蛋。
周五下午,整个市场部都在加班赶一个甲方临时要的新方案。
我带着组里的人改了三版,林姐都不满意。
第四版发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微信群里弹出她的消息:
“陈屿,来我办公室。”
我放下手里的咖啡,站起来。
张磊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我没理他,直接去了她办公室。
门开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的夜景。
CBD的灯光很亮,从她办公室看下去,能看到整个城市的车水马龙。
“方案我看了。”她没回头,“前三版都不行,第四版勉强能用,但逻辑链还是有点散。”
我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林姐,你具体指一下,我马上改。”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我。
“陈屿,你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对?”
我心里一紧。
“没有,就是这个项目时间太紧……”
“时间紧是全组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她打断我,“你这几天交上来的东西,质量明显下滑。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沉默了。
她看着我,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我心里发慌。
“林姐,我……”
“行了,别解释了。”她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方案的事周一再谈,今天先下班。”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包,从我身边走过。
经过我的时候,她的胳膊擦过我的胳膊。
很轻,像是不小心。
但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陈屿。”
我抬头。
她背对着我,声音很轻:“那天晚上的事……我说不记得,是骗你的。”
我整个人僵住了。
“我记得所有的事。”她顿了顿,“包括你帮我别头发的时候。包括你送我回家的时候。包括……”
她没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窗外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照在我脸上,忽明忽暗。
第四章 回忆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林姐最后那句话。
她说她记得所有的事。
包括……
包括什么?
她没说完。
我也不敢问。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亮了,是王浩发来的消息:
“兄弟,最近咋样?上次问你送林姐回去的事你也没回。”
我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没事,送完就回了。”
王浩秒回:“那就好。我跟你说,林姐这个人吧,看着冷,其实心挺软的。你在她手底下干了三年,她对你啥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没回。
王浩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我回了一个字:“没。”
王浩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行吧,不说拉倒。改天出来喝酒。”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林姐。
林姐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三年前的秋天。
那时候我刚毕业,揣着一份打印得皱巴巴的简历,去她公司面试市场部专员。
面试官一共三个人,她是最后一个。
前两个面试官问的都是常规问题,自我介绍、职业规划、优缺点之类的。
轮到她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问了一个问题:
“你简历上写你大学期间发过传单,做过家教,在超市当过促销员,还在学校门口摆过摊卖手机壳。这些经历,对你应聘这个岗位有什么帮助?”
我当时愣了一下。
因为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当时的回答是:“可能没有直接帮助。但这些经历让我知道,一份工作不管大小,认真做就有收获。”
她听完,没说话,低头在我的简历上写了几个字。
我以为我完了。
结果三天后,我收到了入职通知。
后来我才知道,她在我简历上写的是“可塑”。
这两个字,我记了三年。
进公司以后,她对我很严格。
改方案改到凌晨是常事,被她当着全组人的面骂哭也有过好几次。
但她从来不在背后给人穿小鞋,也从来不会把别人甩过来的锅让你背。
有一次我犯了一个挺大的错误,差点让公司丢了一个大客户。
她替我扛了下来。
事后她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狠狠批了我一顿。
批到最后,她说了一句话:
“陈屿,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带你吗?”
我摇头。
“因为你是这批人里唯一一个犯了错会红眼眶的。”
她说完,递给我一包纸巾。
我当时没接。
后来出了她办公室,我在楼梯间里哭了一场。
那是我进公司三年,唯一一次哭。
第五章 试探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林姐还没来。
我把周末重新改过的方案打印出来,放在她办公桌上。
然后回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其他工作。
九点十分,电梯门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我没有抬头。
但我知道是她。
那脚步声在我工位旁边停了一下。
“方案我看了,比上周好很多。”
我抬头。
林姐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拿着我打印的那份方案,看着我。
“逻辑链通顺了,数据也补全了。”她把方案放下,“今天下午三点开会,你来讲。”
我点头:“好。”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陈屿。”
“嗯?”
“今晚有空吗?”
我愣了一下。
“有。”
“下班等我一下。”她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约我下班。
她主动约我下班。
这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乱成一团麻。
下午的会开得很顺利,方案一次通过,甲方那边也给了积极的反馈。
散会的时候,林姐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这次方案陈屿功不可没,大家多向他学习。”
张磊在旁边挤眉弄眼地看我,我假装没看见。
下班的时候,同事们陆陆续续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假装在整理文件,其实一直在等。
五点半,五点四十,五点五十。
公司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姐办公室的门开了。
她走出来,换了一双平底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走吧。”
“去哪儿?”
“我家。”
我愣住了。
她没解释,转身往电梯走。
我跟上去。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心跳快得像打鼓。
“林姐……”
“等会儿到了再说。”
电梯门开了,她先走了出去。
我跟在后面。
第六章 摊牌
到了她家,她让我在客厅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一杯递给我,一杯放在茶几上。
她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我。
“陈屿,我们谈谈。”
我坐直了身子:“林姐,你说。”
“那天晚上……”她顿了顿,“你送我回来之后,为什么没走?”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知道我喝多了,你也知道我一个人住。”她的声音很平静,“你为什么没走?”
我低下头。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看着我,“你不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走。”我抬头,看着她,“林姐,我说不清楚。”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问你,你对我,有没有过那种想法?”
我愣住了。
“林姐,我……”
“你不用骗我。”她打断我,“我三十七了,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谁对我有没有意思,我看得出来。”
我沉默了。
“陈屿,我问你话呢。”
“有。”
我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可能是你第一次帮我挡那个锅的时候,也可能是你递给我那包纸巾的时候,也可能更早。”
她没说话。
我继续说:“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怎么样。你是我上司,我是你下属,这事儿说出去,对你影响最大。”
“所以你就一直憋着?”
“不是憋着。”我看着她,“是我觉得我没资格。”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陈屿,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婚吗?”
我摇头。
“因为我前夫觉得我太强势,他受不了。”她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他觉得我不需要他,觉得我在外面呼风唤雨,回到家就变成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女强人。”
我没说话。
“其实不是的。”她看着窗外,“我也需要人陪,也需要有人在我喝醉的时候送我回家,也需要有人帮我别一下耳边那缕头发。”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但我一直没遇到。”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林姐……”
“你那天晚上没走。”她的声音很轻,“我其实知道。”
我愣住了。
“我没睡着。”她看着我,“你帮我盖被子的时候,我就醒了。”
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帮我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走。”她的声音有点哑,“我以为你会走。”
“我……”
“你以为我睡着了,所以你没走。”她看着我,“是不是?”
我点头。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没有了那种职场上的干练,多了一点我从来没见过的柔软。
“陈屿,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有多傻。”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喝多了的是我,趁人之危的是我。”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却给我留了便签,留了钱,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站在我面前,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陈屿,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你说。”
“那天晚上,你吻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以为我睡着了。”她看着我,“但我醒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吻我的时候,我其实……是清醒的。”
她说完这句话,脸微微红了。
这是我这三年里,第一次看到她脸红。
“林姐……”
“你不用解释。”她打断我,“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天晚上,不是一个人的事。”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我们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陈屿。”她的声音很轻,“你那天早上跑了,今天不许跑了。”
第七章 决定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城市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林姐。”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知道我们之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流言蜚语,意味着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意味着你可能被人说闲话。”我看着她,“你是市场部总监,我是你手下的主管,这种事传出去,对你影响最大。”
“我知道。”
“那你……”
“我离婚三年了。”她打断我,“我前夫早就再婚了。我闺女今年十岁,在寄宿学校,周末才回家。”
她顿了顿。
“陈屿,我不是一个小姑娘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看着她。
“但我还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看着我,“你今天来,是因为我叫你来的,不是因为你自己想来的。”
我沉默了。
“你心里有顾虑,我理解。”她退后一步,“但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逼你表态。”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知道,那天晚上,不是一个人的事。”她看着我,“我醒着。我没有拒绝你。”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林姐……”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她转身,走到窗边,“你可以回去想几天,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她看着窗外。
“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她转过头,看着我。
“陈屿,这三年,我看着你从一个愣头青变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项目主管。我看着你加班到凌晨,看着你被客户骂了还在改方案,看着你犯错了红眼眶还不肯认输。”
她顿了顿。
“我也看着你,每次从我办公室出去,都偷偷回头看我一眼。”
我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笑了一下,“我都知道。”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屿,我不年轻了,也不漂亮了。”她看着我,“但我想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愿不愿意,和我试试?”
第八章 试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试用期三年,我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她是市场部总监,我是项目主管。
她比我大八岁,离过婚,带着个十岁的闺女。
我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疯。
但我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点不确定,那一点点我从来没见过的紧张。
我突然不想想了。
“林姐。”我开口。
“嗯?”
“我愿意。”
她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愿意和你试试。”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看着她,“林姐,我喜欢你。这件事我想了三年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
“你刚才问我,愿不愿意和你试试。”我看着她,“我的答案是,愿意。”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没有了那种职场上的干练和疏离,多了一点我从来没见过的……小女孩的羞涩。
“陈屿,你这个人,真的很傻。”她说。
“我知道。”
“但我就是喜欢这种傻。”
她说完,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落在脸上。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姐……”
“叫我名字。”她看着我,“林清晚。”
“清晚姐。”
她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叫她名字。
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
第九章 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了地下恋情。
在公司里,她还是那个走路带风、说话不拖泥带水的市场部总监,我还是那个埋头干活的项目主管。
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在下班以后,只有在没人的地方,我们才会牵一下手,或者对视一眼。
张磊问我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整个人看着精神了很多。
我说没有,可能是最近睡眠好。
张磊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林姐——不,清晚姐——她让我在公司里还是叫她林姐。
她说,在公司里,我们就是上司和下属。
出了公司,我们才是我们。
我懂。
我也不想让她因为我,被人说闲话。
我们每周见两三次。
有时候是她来我这儿,有时候是我去她那儿。
她闺女周末才回家,所以平时她家就她一个人。
我第一次去她家过夜的时候,她给我做了一碗阳春面。
很普通的阳春面,加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点葱花。
但我觉得那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自己不吃。
“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她看着我,“你吃。”
我低头吃面。
她突然伸手,帮我擦了一下嘴角的酱汁。
我抬头看她。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点笑意。
“陈屿,你吃面的时候,嘴角会沾酱。”
我愣了一下。
“清晚姐,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
“我观察你三年了。”她说。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第十章 风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我们吵过架,冷战过,也和好过。
她工作起来真的很拼,有时候为了一个方案能熬到凌晨三点。
我劝她注意身体,她不听。
有一次我急了,跟她说,你再这样,我就告诉你们部门的人,让他们管你。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陈屿,你管我?”
“我管你。”我说。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点亮晶晶的东西。
“好。”她说,“那你管。”
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十点都会给她发一条微信,问她睡了没有。
她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不回的时候,我就打电话。
她接了,我就说一句话:睡觉。
然后挂掉。
她从来没嫌我烦。
我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有一天,张磊跟我说了一句话。
“陈哥,你和林姐的事儿,是不是该公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公司里都传开了。”张磊看着我,“你和林姐的事儿。”
我愣住了。
“谁说的?”
“不知道谁先传出来的。”张磊耸耸肩,“但现在整个市场部都在说。说你和林姐有一腿。”
我心里一沉。
“她们都怎么说?”
“说林姐潜规则你。”张磊看着我,“说你为了上位,勾搭林姐。”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还有人说,林姐之所以能升这么快,是因为和你有一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哥,你别急。”张磊拍拍我的肩膀,“我觉得这事儿吧,清者自清。你和林姐到底有没有事儿,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没说话。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张磊看着我,“公司里的风言风语,最怕的就是传到老板耳朵里。”
我心里一紧。
“陈哥,你和林姐的事儿,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半天没动。
第十一章 摊牌
晚上,我去了清晚姐家。
她开门的时候,看到我的脸色,愣了一下。
“怎么了?”
“进去说。”
她让我进去,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把张磊跟我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清晚姐,对不起。”我看着她,“是我连累你了。”
“连累我什么?”她看着我。
“连累你被人说闲话。”我低下头,“我就说,我们不该在一起。”
“陈屿。”她看着我。
“嗯?”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她。
“我是说……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陈屿,你再说一遍。”
“清晚姐,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被人说闲话。”
“所以呢?”
“所以我们还是……分开吧。”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冷。
“陈屿,你这个人,真的很怂。”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很怂。”她看着我,“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跑。”
“我不是跑,我是……”
“你是什么?”她打断我,“你是为了我好?”
我沉默了。
“陈屿,我问你一件事。”她看着我,“你当初答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我张了张嘴。
“你想过。”她看着我,“你肯定想过。但你还是答应了。”
她顿了顿。
“我也想过。我也答应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陈屿,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婚吗?”
我看着她。
“我前夫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跑。”她看着窗外,“公司出了问题,他跑。家里出了问题,他也跑。最后我提出离婚,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转过头,看着我。
“陈屿,我不想再找一个遇到事情就跑的人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清晚姐……”
“你刚才说分开。”她看着我,“我不同意。”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她看着我,“陈屿,我不年轻了,也没时间再重新认识一个人,再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她走到我面前。
“我不想再跑了。”她看着我,“你呢?”
我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点不确定,那一点点我从来没见过的紧张。
我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问我意见。
她是在告诉我她的决定。
“清晚姐。”我开口,“我不跑了。”
她看着我。
“真的?”
“真的。”我看着她,“清晚姐,我不跑了。你不跑,我也不跑。”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陈屿,你说话算话?”
“算话。”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没有了那种职场上的干练,多了一点我从来没见过的……小女孩的羞涩。
“陈屿,你这个人,真的很傻。”
“我知道。”
“但我就是喜欢这种傻。”
她说完,踮起脚,在我唇上亲了一下。
第十二章 公开
第二天,我们去找了老板。
老板姓周,五十多岁,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
我们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看文件。
“坐。”他抬头看了我们一眼,“什么事?”
我和清晚姐对视了一眼。
“周总,我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说。”
“我和林清晚……在一起了。”
周总放下手里的笔,看着我。
“林清晚?”
他看向清晚姐。
清晚姐点头:“是的,周总。我和陈屿在一起了。”
周总看着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多月了。”清晚姐说。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之前不想影响工作。”清晚姐说,“但现在公司里有一些传言,我觉得还是跟您说清楚比较好。”
周总看着她。
“什么传言?”
“说我潜规则陈屿。”清晚姐的声音很平静,“说陈屿为了上位,勾搭我。”
周总看向我。
“陈屿,是这样吗?”
“不是。”我说,“周总,我和林姐在一起,是因为我们互相喜欢。和工作没有关系。”
周总看着我们,沉默了很久。
“林清晚,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看着清晚姐,“你的能力我清楚。陈屿也是个好苗子。”
他顿了顿。
“你们两个在一起,我不反对。”
我愣住了。
“但公司是公司,感情是感情。”周总看着我们,“在公司里,你们就是上司和下属。工作上的事,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明白。”清晚姐说。
“出去吧。”周总摆摆手,“以后这种事,别藏着掖着。藏着掖着,反而让人说闲话。”
我们从周总办公室出来,相视一笑。
“清晚姐,我们成功了。”
“嗯。”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点笑意,“陈屿,你今天很勇敢。”
“我说过,我不跑了。”
她笑了。
第十三章 结局
一年后。
我和清晚姐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民政局领了个证,然后请几个朋友吃了顿饭。
王浩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兄弟,你小子可以啊,把林姐拿下了。”
我说:“是她拿下我的。”
王浩说:“都一样,都一样。”
清晚姐坐在我旁边,看着我笑。
她闺女也来了。
十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
她看着我,叫了我一声“陈叔叔”。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叫爸爸。”
小姑娘脸红了,躲到她妈妈身后。
清晚姐看着我,眼睛里有点笑意。
“陈屿,你别吓她。”
“我没吓她。”我说,“我只是想让她知道,以后我就是她爸爸了。”
小姑娘从她妈妈身后探出头,看着我。
“陈叔叔,你会对我好吗?”
“会。”我说,“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我叫你爸爸。”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清晚姐靠在我肩膀上,看着我们。
“陈屿。”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跑。”
我看着她。
“清晚姐,我说过,我不跑了。”
她笑了。
我也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我知道,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不会再跑了。
——全文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