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楼老张家的媳妇，姓李，昨天没了。六十二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搁现在这年头，也算不得高寿。可楼里老邻居们说起来，没几个掉眼泪的，反倒都叹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这人哪，就是自己作死的。”
没病找病，硬扛着不吃药
李阿姨身体底子本来不差，就是血压高，还有老胃病。大夫开了药，千叮咛万嘱咐：“药得按时吃，忌口，别动气。”她倒好，药盒子扔在电视机柜上落灰，嘴上挂着一句：“是药三分毒，我身体我自己清楚。”
谁劝都不听。邻居王姐跟她一块买菜，看她买回一兜子咸菜、腊肉、辣椒酱，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李姐，你血压高，少吃点咸的。”她把眼一瞪：“咸的才下饭！活那么大岁数干什么？遭罪！”气得王姐再也不吱声。
头几天，她跟人说胃疼，疼得直冒冷汗。她闺女急得不行，说带她上医院。她摆摆手：“去医院？我的天，去了就跑不掉了，得抽血、化验、做CT，没病也折腾出病来。”硬是翻出来两片止疼片，就着凉水咽下去。这天晚上，她蹲在垃圾桶边吐了小半宿。
逞强好胜，非跟年轻人较劲
去年夏天，小区里跳广场舞。她非要站在第一排，动作还得最标准。领舞的小刘才四十出头，跳得比她好，她心里不舒坦，逢人就说：“小刘那叫跳舞？那是扭秧歌！我在厂里跳了三十年，她得喊我一声师傅。”
那天小刘有事没来，李阿姨抢了音响，自己在前头教大家新舞。有个动作是转身下蹲，她非要连着做十遍。有人劝：“李姐，歇歇吧，你膝盖受不了。”她脖子一梗：“我年轻的时候，能一口气爬上六楼，这点动作算啥？”结果第三遍的时候，她一个趔趄摔了，膝盖青了一大片，撑着栏杆站起来，还笑着说：“滑了一下，没事！”
后来她那膝盖每逢阴雨天就疼，走路直打绊。她也不去医院，就贴膏药，一股子药味从一楼飘到三楼。她儿子给她买了护膝，她说那是“老年人的东西”，扔在床底下了。
嘴硬心燥，把好运气都吵没了
李阿姨嘴上不饶人，这楼里没有她没呛过的人。楼上小孩弹钢琴，她拿根棍子捅天花板，骂人家“吵死”。楼下小两口晚上十点下班进门，她隔着门喊：“走路轻点儿！我这心脏不好，别给我震出毛病来！”人家再三道歉，她还要补一句：“你们这些年轻人，没家教。”
买菜的时候为了五毛钱，能跟摊主吵半小时。有一次，卖菜的老头儿好心多给她塞了两根葱，她非说人家找错钱了，扯着嗓子闹了个脸红脖子粗。后来整条菜街的摊贩都认识她，远远看见她就绕开，心里都盼着这“瘟神”少来几趟。
她家里儿女其实都孝顺，可谁受得了一天到晚听她数落？儿子给她买了台按摩仪，她说“浪费钱”；女儿带她出去旅游，她嫌“乱花钱”，车上从头骂到尾。久而久之，儿女来得少了，就剩她一个人对着镜子嘟嘟囔囔。有人背后说：“这老太太，把身边的人都推得远远的，一个人活成了一座孤岛。”
死到临头，还在“作”
昨天早上，她出门倒垃圾，碰见对门周大爷。周大爷好心跟她打招呼：“李嫂，今儿天凉，多穿件衣服。”她白眼一翻：“我穿少穿多，关你什么事？”周大爷讨了个没趣，悻悻地关门了。
临近中午，她一个人在家，胃又开始疼。她不吃药，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然后她想起前天跟女儿打电话，女儿让她去医院，她吼了一句“我死了不用你管”，挂了电话。这会儿疼得厉害了，她也不打120，心想：“我偏不去，看它能把我咋样？”
结果谁也没想到，这一疼就没缓过来。等下午对门闻到一股焦糊味——她家里炖着汤没关火，溢出来把灶台浇灭了——物业砸门进去，人已经倒在沙发边上，手里还攥着半块凉馒头。
救护车来的时候，人早没气了。医生看了一眼，摇摇头：“冠状动脉堵塞，加上严重胃出血，要是早两小时送医院，还有得救。拖成这样，神仙也没办法。”
人到六十二，最怕的就是“我偏不”
老话说得好：“天作有雨，人作有祸。”可李阿姨这一辈子，栽就栽在“我偏不”三个字上。药偏不吃，医院偏不去，劝偏不听，好赖话偏不当回事。她总觉得自己能扛，觉得别人都是吓唬她，觉得“命是天定的，阎王要你三更死，哪留你到五更”。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命里注定？ 她要是按时吃药，至于血压高成那样？她要是听闺女一句劝，去医院查一查，最多挂个点滴，花不了几百块钱。她要是少吵两句架，少生几口闲气，血管至于堵得这么利索？
都说“不作就不会死”，其实不是。作不死的人多了去了，可那种人作的是小打小闹，出不了大事。李阿姨这种作，是拿命去跟常识赌气，拿身体去跟道理较劲。 她赢了六十二年的嘴，最后输给了自己那口气。
人这一辈子，六十岁往后，最值钱的东西不是房子车子，也不是儿孙满堂，是肯服软、肯认怂、肯听劝的那颗心。 身体不舒服了，就乖乖去医院；大夫说了忌口，就管住嘴；身边人提醒你，就说一句“谢谢，我知道了”。这点事，真不难。
可惜李阿姨这辈子，从来不说“我知道了”。她永远都说“我偏不”。这下好了，啥都不用偏了。楼里人往后经过她家门口，再听不见那大嗓门骂人了。可这空落落的楼道里，谁又能说，她不是被自己那点犟脾气、那颗糊涂心，一步一步送走的呢？
人这一走，家里的灯灭了，灶台凉了。留下的不是儿女的哭声，而是邻居们一声叹息：“好好的日子，非要作。这下，作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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