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桂芳,今年五十八,在镇上开了二十多年杂货铺。我这人从前不信命,也不信什么玄学。我觉着人活一世,靠的是勤快和实在。可前几年发生了一连串的事,让我对“运”这个字,彻底改了看法。
我们家那几年是真的背。先是老伴从建筑工地的脚手架上摔下来,折了右腿,养了半年才下地,落下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毛病。接着是我那杂货铺,生意一天不如一天,隔壁新开了家超市,把客流全抢了去。我每天从早守到晚,有时候一天就卖出去几包盐、几瓶水,连房租都不够。再后来,儿子谈了个对象,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女方家突然反悔,说我们家“风水不好”。我气得三天没睡着觉。
那阵子我像只没头苍蝇,到处找出路。去庙里烧香,找过算命的,还偷偷买了本《宅运风水》在家翻。我老伴看我魔怔了,说:“你折腾这些有啥用?日子该咋过还得咋过。”我不理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总觉得这日子不该这么背下去。
后来,有个经常来我铺子里买烟的老头,我叫他陈伯。陈伯七十多了,瘦巴巴的,可一双眼睛亮得跟年轻人似的。他早年在县城摆摊算命,后来不干了,就在家带孙子。有一回他买完东西,跟我闲聊,我忍不住跟他倒苦水,说家里这几年运背,干啥啥不顺。陈伯听完,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说:“桂芳啊,我给你说,这世上没有一直背的人,也没有一直旺的人。你信我,有四个法子,你回去照做,三个月后看效果。”
我半信半疑,问哪四个法子。陈伯伸出一根手指头,说:“第一,管住你的嘴,从今天起,不说丧气话,不背后说人。你越想啥就越说啥,说多了,就等于给老天爷下订单。”
我一听,有点想笑。这算什么法子?可陈伯表情严肃,不像开玩笑。我只好点头。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头,说:“第二,把家里打扫干净,尤其是大门进来的那块地方。门口是喉咙,喉咙堵了,财就进不来。”
这个我倒是乐意听。我本来就爱干净,可那阵子心灰意冷,家里的确乱得不成样子。地上堆着纸箱、旧衣裳、空瓶子,门口还有半袋没搬进屋的土豆,都发了芽。
陈伯又伸出第三根手指头,说:“第三,每天早起空腹喝杯温水,然后去院子里或者阳台上站一会儿,面朝东南方,啥也不想,就晒太阳。不用久,十分钟。”
我问他:“为啥要朝东南?”他说:“那是生气来的方向。人得沾点生气,不然就跟屋里的死水一样,迟早发臭。”
最后,他伸出第四根手指头,说:“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每半个月做一件不求回报的事。别管大小,帮人推个车、给讨饭的老头买个馒头、把路边挡道的石头捡开,都算。但有一条,做了就忘,不能拿出来说,更不能想,等自己将来要回报。”
我听完这四条,心里头盘算着,也没啥奇怪的,可又觉得句句在理。陈伯拍拍柜台,说:“桂芳,你是个实诚人,我不糊弄你。这四个法子,比烧香管用。”
陈伯走后,我坐在柜台后头发了半天呆。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老伴叫起来,把陈伯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老伴“嗤”了一声,说:“又听哪个神棍忽悠你了?”我瞪他一眼,说:“你少说两句。就当他放屁,我试试又能咋地?”
第二天一大早,我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先烧了一壶水,等水凉到温吞,仰着脖子灌下去。然后走到院子里,面朝东南方向站着。那天天气好,太阳刚爬上来,金灿灿的光铺在脸上,暖烘烘的。我站在那儿,心里头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超市抢生意的事,一会儿想着儿子被人甩的事。可站了一会儿,那些事忽然就不那么沉了。风很轻,树叶微微响,像在跟我小声说话。
站完十分钟,我回屋开始收拾。先把门口那堆垃圾清理了,又把地拖了三遍。我老伴瘸着腿在旁边看,嘴里直哼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不理他,把家里里里外外擦得锃亮。尤其是大门那块,连门框上的灰都擦得干干净净。
到了铺子里,我先把柜台擦了一遍,把货架整理得整整齐齐。有邻居进来,笑着说:“桂芳,你这店今天咋跟新开张似的?”我笑着说:“收拾收拾,心情好。”
中午回家做饭,我开始刻意管自己的嘴。老伴做的饭咸了,我张嘴就想说“打死卖盐的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改成:“明天少放点盐,对咱身体好。”老伴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儿子打来电话,说公司加班,不回来吃饭。我习惯性地想抱怨一句“天天忙忙忙,家都不顾”,可我想起陈伯的话,就改了口:“行,你忙你的,注意身体,妈给你留饭。”
刚开始那几天,憋得是真难受。一个人活了几十年,说话方式早成了习惯,忽然要改,就像穿着新鞋走路,一步一硌。有一回,对门邻居来串门,说起街口那家超市,说人家生意多好多好。我差点就接一句“好啥好,东西死贵”,可话在舌尖上滚了滚,被我咽了回去。我笑着说:“各有各的路子,咱这小店也有自己的老主顾。”
又过了几天,我慢慢觉出点意思来了。不说丧气话,心里头那股子怨气,好像真的少了许多。以前我总觉着天底下就我最倒霉,看谁都来气。如今嘴上不说了,心里也跟着清静了。跟人相处也顺当了不少。
半个月后,我按陈伯说的,做了第一件“不求回报的事”。那天傍晚,我去菜市场买菜,看见一个老太太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堆卖不动的菠菜。那菠菜有点蔫了,叶子泛黄。我本来已经走过了,又折回去,把剩下的菠菜全买了。老太太眼睛一亮,说:“闺女,这是最后一堆,我正愁拿不回去。”我笑着掏钱。老太太非少收我一块,我趁她低头找钱,把零钱塞在她装菜的布袋里,快步走了。回到家,老伴问:“买这么多菠菜,能吃得了吗?”我说:“慢慢吃呗。”那袋菠菜,我们吃了三天。第三天晚上,我忽然发现门口不知道谁放了一兜橘子,新鲜得很。我问了左邻右舍,都说不是他们放的。老伴说:“怪事了。”我心里却像被什么点了一下,暖洋洋的。
一个月后,变化开始显出来了。先是杂货铺的生意,虽然还是比不上那家超市,可慢慢有了一些回头客。有个在附近工地干活的男人,说我这铺子干净亮堂,买烟买水方便。又有个年轻妈妈,说我态度好,不像超市收银员爱答不理。还有几个老太太,说愿意来我这儿买,因为能跟人唠唠嗑。这些零碎的小生意,一天多不了几块钱,可那感觉不一样了。铺子里有了人气,我这心里也有了盼头。
接着,我老伴的腿也比以前好利索多了。他开始在院子里种点菜,还养了几只鸡。儿子跟那个分了手的对象没成,可没过多久,他同事给介绍了个新姑娘,两个年轻人处得挺好。今年开春,已经订了婚。
我心里头知道,这些好事未必都是那四个法子带来的。可我又不得不承认,自从我管住嘴、打扫屋子、晒太阳、做善事之后,整个人跟从前大不一样了。从前我像蒙着眼走路,处处碰壁。如今我看得见了,脚下的路也平了。
去年腊月,陈伯又来我铺子买烟。我拉住他,把这三个多月的变化一五一十说了。陈伯听完,点点头,说:“桂芳,你悟了。那四个法子,表面上看是玄学,说到底,不过就是改心。心变了,气就顺了。气顺了,运自然就来了。”
我问他:“陈伯,您说这算不算迷信?”他摆摆手,笑着说:“算也不算。天地之间有杆秤,你给出去多少善,就回来多少福。这个道理,到哪儿都讲得通。”
我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所谓旺自己,说到底,就是把自己收拾干净,把心态放平,多做点好事。人这一旺,身边的风水就旺了。风水从来不在房子、不在祖坟,就在你的一言一行里。
如今,我依然每天早起喝杯温水,站在院子里晒太阳。门口的地,我每天都扫,扫得干干净净。说话的时候,我尽量软着说,想着说。每半个月,我总要做一件让自己心安的小事。有时候是给邻居看孩子,有时候是给路边的流浪猫喂点饭。我不再把那些倒霉事挂在嘴上,也不再羡慕人家超市生意好。我就踏踏实实守着我这小铺子,安安分分过我的小日子。
说来也怪,今年上半年,街口那家超市因为房租问题搬走了。街坊邻居又都回我这儿买东西了。我铺子重新装修了一下,换了新货架,进了些新货。生意说不上红火,可足够我们老两口生活。
我儿子结婚了,小两口经常来看我们。上个月,儿媳妇在饭桌上说:“妈,人家都说咱家风水好,我和李强处对象那会儿,介绍人还专门打听咱家,说您二老和气,家里干净,一看就是正经人家。”我听完,跟老伴对视一眼,心里头像灌了蜜。
前几天,我特意去陈伯家,给他送了条烟和两瓶酒。陈伯不在家,他老伴说进城看病去了。我站在他家门口,忽然觉得这老头不简单。他教我的那些,哪里是什么玄学高人的秘诀,分明是活了大半辈子悟出来的踏实道理。
我回家后,把陈伯教的四个法子写在一张红纸上,贴在厨房的墙上。每天抬头就能看见。老伴笑我:“你咋还供起来了?”我说:“这不是供,是记。人活着,最怕走着走着把好习惯丢了。”
四个法子,很简单:管嘴,清屋,晒太阳,做善事。我不知道是不是“非常灵验”。可我知道,我刘桂芳的日子,确实是从照着做的那天起,一点点好了起来。这世上,哪有什么一夜翻身的运气。所有的旺,都是自己一天天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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