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料札记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抗美援朝战争馆的陈列柜里,摆着一把貌不惊人的小钢钳。旁边说明牌上写着:起雷英雄姚显儒,在1952年春夏巩固阵地作战中先后冒着危险挖出地雷227个,破坏300多个,把400个地雷搬了家。这把钳子背后的故事,得从一个麻袋和一句“给人家还回去”说起。
一
1952年2月,朝鲜半岛西线,开城以东。
志愿军第63军第189师第566团在这里已经蹲了一个多月。对面的美军阵地,隔着一条结冰的沙河,白天能看到对方的哨兵在堑壕里来回走动。两边都打累了。第五次战役结束后,大规模的运动战停了,战线固定在三八线附近,双方转入阵地对峙。
对峙归对峙,仗一天也没断过。白天美军飞机来炸,大炮来轰;夜里志愿军摸过去搞偷袭、抓俘虏,搅得对方睡不踏实。美军被夜袭击怕了,想了个办法:在阵地前沿密密麻麻埋地雷。铁丝网后面、交通壕两侧、巡逻小路两边,隔几步就有一颗。有绊发的,有压发的,有跳起来在半空炸的。白天看着平平无奇的一片雪地,夜里走进去,十步之内就能踩上雷。
志愿军的夜袭就这么被挡住了。侦察兵出不去,捕俘的人回不来,隔三差五还有人被炸伤抬下来。连长急得在坑道里转圈,战士们蹲在洞口望着对面的山头干瞪眼。
八班班长姚显儒也急。
他是甘肃灵台县人,1927年出生在一个穷得揭不开锅的农家。八岁给地主放羊,十岁开始做长工,没念过一天书。二十岁那年被保长抓了壮丁,塞进马鸿逵的队伍。1949年甘肃解放,解放军整编部队,他从旧军队的壮丁变成了人民解放军战士。1951年1月,随63军跨过鸭绿江入朝参战。第五次战役里他带着八班端掉敌人一个哨卡,消灭了21名美军炮手,自己的左脚被炮弹炸伤。伤好了又回来,火线入了党。
这人个子不高,精瘦,眼睛不大但有神,平时话不多,干活不惜力。识字不多,但手巧,什么工具到了他手里摆弄几下就能用。连里的战士说他“脑子活泛,胆子也大”。
可地雷这东西,光靠胆子大没用。
二
2月的一天,天擦黑,姚显儒带着四个战士摸出坑道去侦察。任务不复杂:到敌人前沿看看对方的工事有什么变化,有没有新增的火力点,最好能抓个“舌头”回来问话。
五个人贴着山坡的阴影走,脚下是冻硬的雪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月亮没出来,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前面人的背影判断方向。走了大约一个钟头,接近美军第一道铁丝网的时候,姚显儒的右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踢到石头的那种硬碰硬,是脚踝被什么东西轻轻挂住,像踩进了一个绳套。战场上待久了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他猛地收住脚,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身后的战士见他停了,压低声音问:“班长?”
姚显儒没回头,小声说:“别动。都别动。往后退。”
他慢慢蹲下去,右手撑着地面,左手去摸右脚踝的位置。手指碰到三根细细的金属丝,紧绷着,从三个方向拉向地面。顺着金属丝往下摸,冻土里埋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拳头大小,冰冷扎手。
绊发雷。三根绊线,碰着哪一根都炸。
姚显儒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深呼吸了几口,让心跳慢下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脚不能动,身子不能晃,稍微改变一点受力,撞针就可能击发。得先把绊线弄断。可手上没有工具,钳子、剪刀都没带。用刀割?刀在腰上别着,但伸手去够刀的动作太大,身体重心一移,说不定就炸了。
那就用牙。
他把身子尽量压低,脑袋凑到脚边,嘴巴张开,咬住其中一根金属丝。铁丝又硬又韧,咬上去一股铁锈味混着血腥味。他一点一点地磨,牙齿在铁丝上来回蹭,嘴角被勒出了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没停。咬着第二根,第三根。三根铁丝全断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翻开了,满嘴都是血。
铁丝断了,地雷还连着绊线装置。他又用手一点点抠开冻土,把整个地雷从地里捧出来。雷管还插着,撞针还顶着,稍有不慎照样炸。他托着地雷,像托着一碗满满的水,一步一步倒退着挪出雷区。走出十几步,才敢直起腰。
战士们围上来,七手八脚把他扶住。有人掏出急救包给他擦嘴上的血。姚显儒摆摆手,盯着手里那颗地雷看了好半天。
“原来长这个样子。”
那天晚上回到坑道,他没有睡觉。点着一根蜡烛头,把地雷翻来覆去地看。拆雷帽,卸雷管,取撞针,一样一样摆在地上。战友们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生怕他手一抖弄响了。他弄到后半夜,终于把整个雷拆成了一堆零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行了。下回再碰上,十分钟搞定。”
三
从那天起,姚显儒像换了个人。
白天他在坑道里拆地雷、琢磨构造、记零件位置。晚上带着人摸出去,专找美军的地雷下手。一开始只敢动外围的,熟悉了之后越走越深,有时候摸到敌人眼皮子底下,把刚埋好的雷起出来背着就走。
起雷不是蛮干。他总结出了一套办法:先看地面痕迹,美军埋雷后会用脚把浮土踩平,但冻土上踩过的印子和没踩过的不一样,仔细看能分辨出来。找到雷的位置后,先顺着绊线摸清有几根、从哪个方向来,再用自制的工具把绊线剪断,然后轻轻刨开覆土,把整个雷完整取出。拆雷管的时候手要稳,心要静,不能急。
他把这些心得教给班里的战士。一个教一个,八班的人个个都学会了起雷。后来连里其他班也派人来学,姚显儒不藏不掖,来一个教一个,来两个教一双。
收获越来越大。起初一晚上背回两三颗,后来五六颗,再后来十来颗。有一天夜里,他带着两个人出去,天不亮回来,背回了十二颗地雷,装了大半麻袋。
战士们管这些雷叫“洋鸡蛋”。拿回来先在洞口排成一溜,拆掉雷管确认安全了,再搬进坑道深处码好。坑道角落里渐渐堆起一小堆绿铁盒子,远远看去像一堆铁皮罐头。
可问题也跟着来了。
坑道本来就不宽敞,几个人转身都费劲,现在又堆了这么多地雷。虽然拆了雷管,可毕竟都是爆炸物,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万一哪颗没处理干净,或者搬运的时候磕碰出问题,整条坑道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战士们的担心不是没道理。上甘岭那边后来就出过事,有战士在坑道里搬动地雷,不知怎么引爆了,洞里的火药味几天散不掉。这玩意儿搁在身边,就跟抱着一捆干柴睡觉一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着了。
姚显儒自己也清楚。他每天进出坑道,看着那堆越码越高的地雷,心里也犯嘀咕。可又不能随便扔了——费那么大劲弄回来的,扔了可惜。再说战场上每一颗雷都有用,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
他去找连长。
四
连长姓唐,叫唐满洋。陕北人,三十出头,打仗狠,带兵严,在连里威信高。那天姚显儒掀开坑道口的门帘进去的时候,连长正对着地图琢磨事儿,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连长,”姚显儒把麻袋往地上一撂,“又弄回来一些。”
连长抬头看了一眼麻袋,又看了一眼姚显儒——嘴角还结着痂,那是前几天咬铁丝留下的伤。他没急着说话,走过去蹲下,把麻袋口扒开。里面码着十几颗M2跳雷,绿漆外壳,擦得干干净净,雷管已经拆了,引信卸了,只剩空壳。
连长伸手拿起一颗掂了掂,又放回去。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姚显儒。
“多少颗了?”
“连上之前的,三十多颗了吧。”
连长没接话。他在坑道里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
“给人家还回去。”
姚显儒愣了一下。
“还回去?”
“对,”连长说,“还回去。”
姚显儒以为自己听错了。费了多大劲才弄回来的东西,一颗一颗从敌人鼻子底下起出来,背回来,拆干净,码整齐——现在说还就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连长抬手止住了他。
“你听我说。这些东西堆在这儿,早晚出事。扔了可惜,留着危险。那怎么办?让它自己响。谁埋的谁挨炸,天经地义。”
连长走到地图前面,手指在开城以东的防线上一划:“对面那片阵地,咱们摸过多少次了?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有雷、他们换岗走哪边、送饭走哪条沟,你比我清楚。把这些雷埋到他们自己常走的路上去,埋到他们换岗的拐角、送饭的小道、巡逻的必经之路。做得像一点,伪装得跟他们自己布的一模一样。第二天他们出来踩上了,还以为是自家的雷没记住地方。”
姚显儒的眼睛亮了。
“他们自己炸自己,”连长说,“比咱们扔手榴弹省事。”
五
那天晚上,姚显儒带着八班的人把坑道里的地雷一颗一颗重新检查了一遍,确保所有引信装置都完好——之前为了安全拆掉的零件,现在要全部装回去,让它们恢复爆炸功能。这个活比拆雷还考验人。拆的时候小心别让它炸就行,装的时候得保证它一碰就炸。每一颗都要反复确认撞针灵敏、弹簧有力、绊线牢固。
装好之后,他把地雷分给几个老兵,每人背三四颗,趁着夜色摸过沙河,直奔美军阵地前沿。
他对那片地形太熟悉了。美军巡逻队每天早上六点换岗,换岗前后会有大约二十分钟的空档,哨兵注意力在交接上,不太留意阵地外面的动静。巡逻路线是固定的,沿着铁丝网内侧走一圈,拐三个弯,经过两个机枪掩体,再回到营房。送饭的勤务兵走另一条路,从后方伙房到前沿掩体,要经过一段干涸的河沟,沟两侧长着枯草,冬天草都倒了,但地面踩得光溜溜的,一看就是常走的路。
姚显儒选的就是这些地方。
他蹲在铁丝网外面,用匕首在冻土上挖坑。二月的朝鲜,地面冻得像铁板,一锹下去只留一道白印子。他没有锹,就用刺刀一点一点撬,撬开一块冻土再撬下一块,挖出一个浅浅的坑,把地雷放进去,覆上土,再把表面拍平,撒一层干雪盖住痕迹。
埋完一颗,换一个地方,再埋第二颗。
他在美军的巡逻路上埋了三颗,在换岗的拐角埋了两颗,在送饭的河沟里埋了四颗。每颗都埋得跟美军自己布的没什么两样——位置选得刁,伪装做得细,连踩实的脚印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天快亮的时候他撤回了坑道。钻进洞口脱掉大衣,里面的衬衣全湿透了。二月的天,零下十几度,他的汗把棉衣都浸出了盐渍。
第二天清晨,对面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是第二声。
然后是叫喊声、哨子声、汽车发动声,乱成一团。
姚显儒趴在坑道口往外看,隔着沙河看不太清楚,但能看见对面阵地有烟升起来,有人跑来跑去。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平息了。又过了一阵,传来第三声爆炸。
后来情报传回来:那天早上炸死了三个,伤了五个。全是美军自己的人,踩在自己埋——不,踩在姚显儒替他们埋的地雷上。
六
这事儿传开了。
连里的人都知道了八班干的活。别的班坐不住了,也来找姚显儒取经。姚显儒来者不拒,把怎么认雷、怎么拆雷、怎么装雷、怎么埋雷,从头到尾讲一遍。有人记不住,他就带着人去实际操作,手把手教。
很快,“地雷搬家”在566团传开了。再后来,整个189师都动起来了。战士们白天修坑道、守阵地,晚上摸出去起雷、搬雷、还雷。美军头天晚上埋下的雷,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出现在他们自己巡逻的路上、哨位的旁边、伙房门口。
美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巡逻队踩上地雷炸了,他们还以为是自己的工兵把雷区图标错了。派人重新标了一遍,再走,又炸了。哨兵换岗的时候被炸飞,送饭的勤务兵在河沟里被炸翻,出去拉屎的士兵在草丛里踩了雷。死人越来越多,查来查去查不出原因。
有美军士兵私下嘀咕:“这些雷会自己长腿跑吗?”
他们不知道,雷确实长了腿——长在了志愿军战士的肩上。
姚显儒给这个战术起名叫“地雷搬家”。名字起得轻巧,活干得不轻巧。每一颗“搬了家”的地雷,都得先冒着生命危险从敌人眼皮底下起出来,再冒着同样的危险埋到敌人脚底下。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搬家的就是自己。
可他没停过。八班的人也没停过。
七
姚显儒起雷的数量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颗到几十颗,再到上百颗。他一个人就起回了227颗地雷,破坏了300多颗,经他的手“搬了家”的超过400颗。加上全连、全团、全师一起干的,数字更大。
这些“搬了家”的地雷炸死了多少美军?不同资料说法不一,有说二十多的,有说八十多的。但不管哪个数字,都说明一件事:美军被自己的武器打疼了。
姚显儒的名气越来越大。1952年5月,63军政治部给他记了一等功。同年8月,志愿军总部批准他为“二级起雷英雄”。19兵团党委授予他“模范共产党员”称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授予他“二级战士”荣誉勋章。
他的名字,和黄继光、邱少云、罗盛教这些英雄写在一起。
可他本人对这些荣誉看得淡。后来有记者采访他,问他当时怕不怕,他说:“怕。谁不怕死?但地雷不拆,战友就要踩。拆一个少一个,少一个就少死一个人。”
这话说得平常,听着却让人心里发紧。
他拆第一个地雷的时候,用的是牙。牙咬断了,嘴咬烂了,血流了一脖子。他后来有了一整套工具——钳子、剪子、螺丝刀——都是自己做的,或者托后方的人捎来的。其中最管用的是一把小钢钳,不大,刚好能伸进雷管座里拧引信。就靠这把钳子,他拆了两百多颗雷。
这把钳子后来进了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玻璃柜里摆着,旁边写着他的名字和事迹。参观的人走过,看一眼说明牌,点点头,接着看下一件展品。很少有人知道这把钳子的主人当年是怎么用它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
八
坑道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1952年春天,朝鲜半岛的冻土开始解冻,坑道里返潮,顶上往下滴水,地面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不流通,煤油灯的烟散不出去,待久了嗓子眼发干,吐出来的痰都是黑的。吃的是炒面就雪水,有时候连炒面都供不上,饿着肚子蹲在洞里等天亮。
可没人抱怨。战士们白天干活,晚上摸出去起雷、埋雷,回来倒头就睡。坑道里挤着二十多个人,翻身都得侧着身子,呼噜声、磨牙声、梦话声混在一起,夹杂着外面偶尔传来的炮声。
姚显儒睡在最里面,靠着洞壁。他的铺盖卷比别人薄,棉花早都压实了,盖着不暖和。他把好铺盖让给新兵,自己裹着一件旧大衣缩在墙角。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外面的动静,盘算着明天晚上去哪一片起雷。
他不用地图。那片阵地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哪道沟能藏人,哪片坡能俯视,哪条路有暗哨,哪段铁丝网有缺口,全在他脑子里装着。几个月下来,他摸过的地雷比美军自己的工兵还多,对雷区的熟悉程度超过了布雷的人。
有人劝他:“你立了那么多功,该歇歇了。”
他摇头:“地雷还没搬完。”
九
“地雷搬家”这场仗,打了将近四个月。
从2月到5月,566团的阵地上再没有因为踩雷死过人。美军那边相反,伤亡一天比一天多,巡逻队不敢出门,哨兵不敢换岗,送饭的得绕一大圈走远路。雷区本来是美军用来挡志愿军的,结果变成了他们自己的鬼门关。
这场“搬家”的意义,远不止杀伤了多少敌人。它打破了一种心理——地雷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志愿军战士发现,敌人的武器也是可以拆的、可以用的、可以反过来打敌人的。这种信心比杀敌数字更重要。
姚显儒的经验后来被编入教材,在全军推广。“地雷大搬家”从一个人的单打独斗,变成了一场群众性的运动。成千上万的志愿军战士学会了排雷、起雷、用雷,美军的雷区不再是铜墙铁壁。
这大概就是战争里最朴素的一条道理: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谁更不怕死、谁更肯动脑子、谁更舍得把命豁出去干一件事,谁就能把死的东西变成活的力量。
姚显儒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就是个放羊出身的穷娃子,大字不识几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但他知道一件事:地雷埋在那儿,战友走过去会死。他把雷起了,战友就能活。至于起了的雷拿去炸谁——那还用问吗?
十
2002年,73岁的姚显儒回到老部队。
他站在讲台上,台下坐着一茬又一茬年轻的面孔,穿着新式军装,精神抖擞。老人穿着旧军装,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说话带着浓重的甘肃口音。
他讲起五十年前那些夜晚,讲起怎么用牙咬断铁丝,怎么在黑夜里摸到敌人脚底下埋雷,怎么背着麻袋在冻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台下的年轻人听得入神,没有人说话。
讲完了,有人问:“老爷子,您当时怕不怕?”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怕。哪能不怕。但你是班长,你怕了,底下的人更怕。你得装着不怕。”
装着不怕。装着装着,就真的不怕了。
2006年10月17日,姚显儒在甘肃灵台家中去世,享年79岁。
他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把排雷用的小钢钳早就捐给了军事博物馆。家里剩下的,只有几张发黄的照片、几枚勋章、一本立功证书。
照片上的他年轻,精瘦,穿着志愿军军装,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光。那是1952年的姚显儒,刚立完一等功,刚被授予“二级起雷英雄”称号。他站在朝鲜的某座山头上,背后是坑道口,面前是敌人的方向。
他不知道几十年后还有人会写他的故事。他只知道那天晚上连长说“给人家还回去”的时候,他心里的那口气提上来了——把敌人的东西还回去,不是还给他们放着,是还给他们尝尝。
他做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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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来源:
1.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抗美援朝战争馆陈列文物说明——“起雷英雄姚显儒使用的排雷钳”
2. 《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史》,军事科学出版社
3. 姚显儒生平事迹,甘肃省灵台县地方志办公室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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