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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邻居老周来串门，茶还没喝上两口就叹了口气：“我家那属兔的闺女，九月初就要去外地上班了。”他手指头在杯沿上转圈，“这心里头啊，空落落的。”

我笑了：“老哥，兔儿离窝，是去寻自己的草坡子。好事。”

我们老辈子人都晓得，兔子这东西，看着温顺，其实最有主见。它不在一个窝里死守着，东边啃啃，西边蹦蹦，草要新鲜的，洞要干燥的。谁见过兔子守着个旧窝过一辈子的？

现在人爱把“离开”想得重，好像一转身就是生离死别。其实往细里琢磨，家里的“离开”哪回不是成全？孩子离家读书，是去长筋骨；父母撒手不管，是逼你自个儿立门户；老辈人退出你的生活琐碎，是让你学着做主。这就是屋里头的“兔儿挪窝”——旧的走了，新的才能住进来。

老家有句俗话，“兔儿三窟，不为贪心，为的是个踏实。”话糙理不糙，人这辈子，总得有几个“窝”换着待，才能在风雨来了的时候，有个转圜的余地。九月的风一起，树叶都知道该落就落，不为大树可惜。人也一样，有些关系淡了，有些位置空了，不是情分断了，是时候到了。

我认识一位长辈，年轻时做生意赔得精光，正觉得天塌了，却因为这次“跌倒”，才狠下心来跟几个朋友跑长途货运。十年后再见，他拍着方向盘说：“那年要是没从那个烂摊子里‘离开’，我现在还在那半死不活的铺子里熬日子呢。”

你看，离开有时候比留下更需要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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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里写张良，帮着刘邦得了天下，多少人争着封侯拜相，他却说“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飘然就走了。后人说他聪明，其实他是看透了——该转身时不转身，再好的筵席也会变成枷锁。这种“离开”，是给自己松绑，也是给别人腾地方。

属兔的人，性子软，心肠热，最恋家，也最爱跟自己较劲。可越是这样的脾性，越要在该挪窝的时候挪一挪。九月的天，不冷不热，正适合收拾收拾心思，把那些攥在手里早该放下的，轻轻搁下。

所以啊，家里若有人要“离开”，别红着眼圈送。端碗热汤，嘱咐两句实在话，让他们该走走。这世间最深的牵挂，不是把人圈在身边，而是放他们去闯自己的草坡。

等来年春上，你再瞧——那离窝的兔儿，准保毛色更亮，蹦得更高。

这么一想，你心里头是不是也舒坦些了？

窗户外面，桂花已经冒了骨朵。这个九月，有些人要走，有些事要变，但都是奔着亮处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