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7年正月初五夜里,洛阳皇宫。
安禄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腹部那道流着脓血的伤口已经几个月没有愈合。肥胖的身体让他翻身都吃力,视力也几乎失明。六十多岁的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老兽。
帐帘被掀开了。李猪儿握着刀走近床边,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儿子安庆绪。刀落下去的时候,安禄山喊了最后一句话:“贼人害我!”
就在安禄山死于亲儿子之手八个月后,长安城外香积寺发生了一场决定大唐命运的血战。那一天双方倒下超过六万人,被后世称为冷兵器时代最惨烈的正面决战。
◆ 安禄山之死:一个庞然大物的内爆
安禄山起兵造反时身体已经不算太好。短短两年时间,他体重暴涨,双目几近失明,背上还长了毒疮。据《旧唐书·安禄山传》记载,他晚年“益肥,腹垂过膝,每着衣必令左右举腹”。一个连衣服都需要别人帮忙穿的人,脾气越来越差。
安庆绪是安禄山的次子。按照常理,安禄山造反称帝后应该立他为太子。可安禄山偏偏宠爱幼子安庆恩,动了废长立幼的念头。据《新唐书》记载,安庆绪“常惧不立”,每天活在恐惧里。他怕父亲废掉他,怕弟弟取代他,更怕父亲杀他。
恐惧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变成行动。安庆绪找到了父亲的贴身宦官李猪儿。李猪儿也是安禄山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史书记载安禄山“待猪儿甚厚”,可据《资治通鉴》记载,安禄山脾气暴躁时曾“鞭笞猪儿,几死”。一个随时可能被打死的宦官,一个随时可能被废的儿子,在同一个夜晚做了同一件事。
正月初五夜里,李猪儿握着刀走进安禄山的寝帐,安庆绪在帐外把守。据《旧唐书》记载,李猪儿“以刀砍其腹,肠出而死”。安禄山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信护卫,陪伴他的只有他亲儿子和他亲手鞭打过的宦官。
安禄山的死是叛军走向衰落的标志性事件。这个曾经以战功和威慑凝聚起来的叛乱集团,在领袖倒下后开始迅速瓦解。
◆ 香积寺:冷兵器时代最惨烈的一天
757年9月,长安城外香积寺附近。唐军15万人对阵叛军10万人。这一战双方投入总兵力超过25万,远超当时欧洲任何一场战役的规模。
《资治通鉴》这样记载那天的战况:“自午及酉,斩首六万级,填沟堑死者甚众。”从午时到酉时,大约六个小时,六万人倒在了战场上。平均每小时倒下超过一万人,每一分钟就有近三十人死去。
李嗣业是唐军最猛的将领,时任镇西节度使。据《旧唐书·李嗣业传》记载,他“身先士卒,所向摧陷”。香积寺之战中他看到唐军阵型被叛军突破,脱掉铠甲光着上身提刀冲入敌阵,大喊:“今日不以身饵敌,军无遗矣!”一个人光着膀子冲在最前面,这一举动稳住了整个战线。
战场上双方士兵近身肉搏,箭矢用完了就用刀,刀砍钝了就用拳头。史书记载“阵中相搏,人马俱毙”。六万人倒下后,香积寺附近的沟渠被填满,战旗倒伏在死人堆里。
九月的长安秋风干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唐军以惨重的代价赢得了香积寺之战的胜利,两天后收复了长安。
◆ 一个因果链条的完成
安禄山之死和香积寺之胜看似是两个独立事件,实际上它们是一个完整因果链条的两端。
安禄山不死,叛军不会分裂。叛军不分裂,香积寺不会败得那么彻底。整个安史之乱最关键的转折点,不在战场上,而在安禄山的寝帐里。如果他没有死,香积寺之战的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叛军溃败后史思明重新集结叛军残余力量,战争又持续了好几年。据《新唐书·安禄山传》记载,安庆绪在安禄山死后逃往河北,被史思明所杀。史思明后来又被自己儿子史朝义所杀。叛军首脑一个接一个死于内讧,大唐则付出了惨重代价才最终平定叛乱。
香积寺之战六万人倒下那天,长安城重新回到大唐手中。可这场胜利是用整整一代人的血换来的。安史之乱结束后,唐朝的人口从战前的约5300万骤降至约1700万,超过六成的人死于战乱、饥荒和疫病。
六万人在同一天倒下,六十万人在七年里倒下。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王朝之一,在一代人的时间里被掏空了。那些史书上轻描淡写的数字背后,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
安禄山死在儿子刀下的那一刻,叛军就开始从内部瓦解。香积寺六万人倒下的那一刻,大唐开始从废墟上站起来。一个倒下了,一个站起来了,可站起来的大唐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完整。香积寺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后来长出了野草,野草下面埋着六万具骨头。他们倒下的时候,不知道大唐最后的辉煌,也一并倒在了那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