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资料图
一家专注于创新药物研发的高新技术企业
聚焦于乙肝、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炎(MASH)及肝癌等重大肝病领域。公司累计承担科研项目38项,其中包括“国家重大新药创制项目”7项、国家级中小型企业创新基金项目2项、省部级课题23项及市级课题6项。公司2款核心产品甲磺酸普雷福韦片和注射用MB07133,连续入选“十二五”和“十三五”国家重大新药创制专项。
---以下为正文部分---
2024年4月25日深夜,西安高新区瞪羚二路的办公楼里,灯灭了。
注册批文生效已满一年。12个月后,这张批文失效了——新通药物成为全面注册制实施以来首家批文过期失效的拟IPO企业。
一年零八个月后,2025年12月29日,新通药物再次递交科创板申请。2026年1月24日,审核状态变为“已问询”;3月31日因财务资料过期中止;6月29日更新财务资料后恢复;8月12日,最新一轮问询回复挂网。
图源:上交所官网
上一次,监管放了行,市场没有买单。这一次呢?
首家“批”而未“发”的标本
新通药物的前次IPO,起承转合俱全。2021年12月首次申报,2022年12月首次上会“暂缓审议”——上市委的质疑指向科创属性、自主创新能力、持续经营能力。一个月后二次上会通过,2023年4月注册生效。
然后,停在终点线前。
批文失效后,市场给出几种解读。有投行人士认为主因是企业未盈利且收入太少——2022年全年营收仅110.03万元,归母净利润-5387.10万元。有分析更直白:这家公司“还未上市就已经符合退市标准”。也有人说,这与科创板第五套标准暂停有关。
三种说法,角度不同,指向同一个事实:注册制下,监管放行,不等于市场买单。
2024年3月,证监会发布“315新政”,明确对未盈利企业从严审核。此后,科创板第五套标准通道实质性关闭——直到2025年6月18日,证监会主席吴清在陆家嘴论坛宣布科创板“1+6”改革,重启未盈利企业上市通道。
新通药物的批文,失效于2024年4月。
时机,从来都是IPO的关键变量。
如今二次闯关,新通药物依然押注第五套标准。但问题摆在那里:上一次失效的批文,该不该影响这一次的审核?怎么影响?
发明家的困惑:技术是买的,还是自己的?
先看创始人。
张登科,1961年生,中专学历,中药专业出身。1983年毕业,在陕西太白县医院当药剂师。2000年5月,在西安创办新通药物。二十多年做肝病药,张登科一直主张引进海外肝靶向技术专利。截至递表前,他直接持有公司46.45%股份,通过西安海金沙间接控制7.42%,合计53.86%。
图源:新通药物招股书
这是一条从秦岭脚下走到科创板门口的创业路。
但这条路有个绕不过的弯。
2011年,新通药物与凯华公司合作引进两款在研产品。2015年3月,收购凯华全部股权——连带拿下HepDirect肝靶向技术平台。而这项技术及其化合物专利,最初由美国Metabasis公司开发并持有,后经凯华从LGND授权引进。
换句话说,公司目前唯一商业化的产品、最核心的技术平台,源头不在自己手里,是通过收购“嫁接”来的。
这笔收购改变了公司的走向,也留下一个至今没说明白的问题:这家公司的技术,到底是自己的,还是买来的?
从2011年引进到2024年产品获批,用了十三年。2024年10月,甲磺酸普雷福韦片(商品名:新舒沐®)获批上市。公司方面的说法是:虽技术平台和专利来自收购,但独立完成了临床前研究、找到最佳给药剂量、跑完全部三期临床试验。
但招股书也坦承:甲磺酸普雷福韦片、富马酸海普诺福韦片的化合物结构中国专利已于2020年3月3日到期。
专利之外,还有官司。新通药物与前技术人员席志坚及其关联公司柏拉阿图之间,纠缠着多起诉讼。席志坚2015年5月入职,2016年12月离职。公司主张他在职期间的发明归属公司,对方反诉公司恶意诉讼。截至首次申报前,双方诉讼共八起。
面对本轮问询,新通药物就14个方面的问题做了回复。但最核心的追问始终绕不开:技术引进之后的二次开发、临床试验的推进、商业化的构建,这些环节里的“自主”含量,到底多少才够上科创板的标准?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恰恰是这类模糊地带的案例,最考验审核的尺度。
一款药、一个代理商、一串问号
技术来源是历史问题。商业可持续性,是眼前的现实。
看财务:2023年至2025年,营收分别为1197.82万元、301.87万元、3201.47万元——2025年同比增长960.5%。归母净利润分别为-6229.25万元、-7935.55万元、-5463.52万元,三年累亏近2亿元。到2025年末,累计未弥补亏损3.88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持续为负,2025年扩大到-1.07亿元。
图源:新通药物招股书
营收暴增,但亏得更久、流出的现金更多。
问题出在“单一”两个字上。
产品,单一。2024年和2025年,主营业务收入占营收的比例分别为94.09%和99.47%——全部来自甲磺酸普雷福韦片这一款药。2024年10月获批,12月才正式开卖。公司预计产品有望于2025年末纳入国家医保目录并于2026年开始执行医保价格。但7款在研产品中,只有两款进了II/III期临床,离上市还很远。短期之内,没有第二款产品能接上。
渠道,单一。公司把这款药的独家代理权交给了凯基信诚。2025年,凯基信诚及其子公司贡献了3165.63万元,占全年营收的98.88%。同时,应收账款高度集中:2025年末,仅合肥凯基信诚一家的欠款就达1729万元,占应收账款及合同资产合计余额的77.25%。应收账款账面价值从2024年末的163万元飙到1666万元,一年扩大约9.2倍。
独家代理的好处是省销售费用——2025年只有3.57万元。但98.88%的营收系于一家代理商,这到底是高效的商业策略,还是把命脉交给别人?
赛道,单一。所有核心产品,全押在肝病领域。万一赛道出现竞品、医保政策大幅调整,连个对冲的板块都没有。全球范围内,还没有应用HepDirect技术的肝靶向药成功上市的先例——这条路,没人走过,风险未知。
三“单一”叠加,构成了商业模式的主要风险点。招股书自己也承认:如果产品被调出医保目录,市场份额和收入会受较大波动。
再看研发费用。2024年费用化研发支出从2023年的6632.28万元降至3808.52万元,降幅42.57%。若按另一统计口径(2023年6209.6万元→2024年2608.41万元),降幅为57.99%。公司解释是:集中资源推甲磺酸普雷福韦片的注册审评,其他管线暂缓;同时该产品于2023年5月提交上市审批,2024年10月取得批件,在此期间公司将相关研发投入资本化计入开发支出。这个解释在会计处理上说得通——核心产品上市的关键阶段,将相关投入资本化有其合理性。但研发人员从2022年末的46人减到2025年6月末的37人,少了9个人。2025年研发投入回升到6129万元,因为两个项目下半年启动了II/III期临床。
图源:新通药物招股书
研发投入阶段性地集中、回落、再集中——是合理的资源调配,还是研发体系本身的结构性脆弱?读者自己判断。
与研发费用波动同步的,是募资规模的缩水。本次IPO拟募资9亿元,比前次的12.79亿元砍了近三成。其中新药研发项目从8.99亿元降到5亿元。
图源:新通药物招股书
还有一个细节:截至2025年6月末,公司交易性金融资产2.65亿元,主要是闲钱买的理财。一家连年亏损、累计未弥补亏损3.88亿的公司,手里握着2.65亿理财——这构成一个奇怪的局面:到底缺不缺钱?募9个亿的必要性在哪里?
图源:新通药物招股书
本次问询函里,交易所最关注的,正是公司对单一客户的极端依赖。14个问题的排列顺序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核心管线来源”排第一——技术自主性是监管的第一道关切;然后是“核心技术先进性”“临床优势和市场空间”——技术好不好,排第二;研发投入、毛利率、应收款、募资排后面——商业可持续性,是第三层。
图源:新通药物首轮问询函回复文件
监管审视新通药物的逻辑,从“身份”到“成色”再到“钱途”,层层递进。
公司已就14个问题做了回复。但详尽,不等于释疑。
这一次,监管怎么判?市场怎么选?
第一个问题,关于历史。一家批文失效过的公司再回来,监管该怎么看?
第二个问题,关于技术。技术靠收购、核心化合物专利已到期,这种成色能算“自主创新”吗?
第三个问题,关于商业。98%收入来自同一款药、同一家代理、应收款一年扩大9倍,这种模式能支撑一家公众公司吗?
三个问题,指向同一个追问:新通药物到底是做创新药的,还是卖药的?
说它是创新药企,核心技术来自收购;说它是卖药的,只有一款产品、一个渠道。卡在两类身份的模糊地带——而第五套标准最难裁决的,恰恰是这类案例。
2024年4月25日深夜,那盏亮到很晚的灯,照亮的是一张过期的批文,也是一条制度通道的岔路口。
一年零八个月后,同样的灯下,摆着同一份申请。
这一次,结果会不同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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