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白马夫村是我并不陌生的村庄,可若非皮福生老先生讲述,我还真不知道那里有一通清代石碑的残碑。十九年前,经当地村民介绍,皮老得知了这块石碑,并亲赴现场进行了考察,发现了散落在田野里的石碑碎块。此碑为花岗岩材质的九孔透龙碑,带有驮碑赑屃,碑身文字为满汉双语,可惜只剩碎片,文字风化严重,只能依稀辨识只言片语。

此石碑碑额有满汉双语“敕建”字样,又根据残存碑文内容推断,可知这是一块雕刻有乾隆十六年(1751年)颁布圣旨的石碑。碑文大意是褒奖某位名臣父母的功绩。另在碑身右下角有“乾隆十八年丁巳月癸……”字样,应是石碑刻制的时间。当地村民介绍石碑所在地原是村上关姓人家的墓地,后来变为耕地。由于石碑已残损,关家人也不记得碑主人是哪位先人,只口口相传石碑是一位官位显赫的先人。

鉴于石碑的碑额为九孔透龙碑,可知碑主人(之子)生前比较显赫,因获殊荣,才推恩先辈,领旨树碑。在清代,透龙碑碑额上的镂空孔洞俗称“眼”,一般来说孔数越多,受赐者身份越高。吉林地方有许多九孔和七孔(如永吉县境内的根德墓碑)高规格石碑,二者均属于朝廷敕建的圣旨碑,民间不允许私自打造。

通常,九孔透龙碑多用于八旗将军、一二品建有军功的勋臣,龙纹采用四爪蟒龙;七孔透龙碑同样为御赐级别,但品级次于九孔,也要得到朝廷批准方可立碑,主要适用三品官员、高级武官以及受朝廷旌表的节孝人物。

查乾隆前期,吉林籍人士品级最高的人为富德,此人征战南北,战功赫赫,深受乾隆帝器重。史载富德姓瓜尔佳氏,满洲正黄旗人,而瓜尔佳氏后来就改汉姓为“关”。那么这块石碑是不是与富德有关呢?

首先根据石碑残存碑文内容,可以肯定这块石碑不属于富德本人。富德生年不详,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因与乾隆帝宠臣阿桂多年龃龉攻讦,获罪被斩(本人账号之前发布过富德生平),不仅时间上对不上,也没有记载显示富德被斩后葬在故乡。

其次石碑的主人也不大可能是富德的父母。清廷颁发圣旨的时间为乾隆十六年,根据史料记载,富德在乾隆十三年时,以三等侍卫身份跟随大学士傅恒出征金川,“擒贼党阿扣,迁二等侍卫(正四品)。师还,累迁副都统(正二品)”。到了乾隆二十年平顶准噶尔时,富德才“擢参赞大臣,督西路台站”。参赞大臣没有具体品级,大致相当于武官副都统。从平定金川的乾隆十四年,到乾隆二十年,史载“累迁”共经历了六年,依常理,富德乾隆十六年获得副都统衔,即有资格为父母立九孔碑的可能性极小。

再者,根据民国版《永吉县志》记载,富德的祖墓在水门洞子外,那里有当时东阁大学士刘统勋撰文,户部侍郎于敏中书写的祖碑一块。该碑文被《永吉县志》收录,其中有“岁辛巳(乾隆二十六年,公元1761年),恭遇覃恩,曾祖、祖父、父三世俱赠光禄大夫,爵一等侯,曾祖妣以下俱赠一品夫人”的记述,推测富德的父母应葬在这里,而不应该是白马夫村。树此祖碑之际,才是富德扬威雪域,名震天下之时。

在清代,吉林驻防旗人大多在城外屯居,其中白马夫一带山高林茂、土地肥沃,是“出则为兵入则为民”的旗丁生息之地。清乾隆十六年之前,许多驻防旗人就因功获得封赏表彰,亦有在官场身居高位的显赫之人,可惜许多人只余姓名,事迹杳然。因此白马夫残碑的主人(及其子),很可能是一位被历史遗忘的清代满族名人。

关于白马夫村残碑的主人到底是谁,是否与富德有关,就目前掌握资料,还只限推断,真实情况尚有待进一步考证。

据悉此残碑已在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时,纳入文保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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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优雅的胡子原创文章,其他自媒体转载须经作者同意,违规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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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皮福生先生、柴家旭先生、翟丰厚先生对本人撰写此文给予的支持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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