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关品方

近代西风东渐长达160年(1840至2000年),蒋梦麟的“西潮”,上世纪60、70年代的文社青年人手一册,是笔者少年时期的启蒙书之一。最早到西方留学的有马礼逊学堂的广东人容闳、黄宽和黄胜,他们是中国近代最早系统地接受西式教育的知识分子,开启了近代华人留学海外的先河,在中国早期中西文化交流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尤其是曾在港澳居停的珠海人容闳,来自高新区唐家湾的唐家古镇。他的后人有容星桥、容启东、容永道。容启东曾出任港中大崇基书院院长,他的女儿容应萸是笔者在日本留学(研究生)期间东京驹场留学生舍堂的同窗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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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闳作为中国近代留学事业的奠基人,学成归国后极力推动教育革新。他促成晚清幼童留美计划,组织120名少年赴美国接受现代教育,为近代中国培育出铁路、矿业、军事、外交领域大批骨干人才。他奔走于中美之间,搭建东西方沟通桥梁,主张学习西方先进文明以改造国家,其思想深刻影响晚清社会变革。他是近代中国第一个在美国取得本科学位的留学生,也是第一个娶美国女人为妻的中国人。

黄宽是中国第一位取得欧洲医学博士的华人。他赴英国爱丁堡大学专攻医学,系统掌握西方近代外科和解剖学知识。他学成后回到华南,在广州、香港行医执业,传播近代西医诊疗体系,打破传统中式医疗的局限。他以专业实力向西方证明华人的学习能力,推动西医在中国落地生根,也为香港近代医疗教育奠定前期基础。

黄胜归国后投身香港文教事业。他参与兴办西式学校,推动翻译出版西学书籍,致力于普及新式教育,在香港推广近代科学知识。他长期参与香港公共事务,周旋于中西社群之间,促进省港两地文化互通,助力华人在港兴办新式文教机构。

这三位学子身处新旧交替的时代,以香港为窗口,把西方教育、医学、科学理念引进国门。他们冲破时代桎梏,用亲身经历实证华人接轨世界前沿学术,打破西方轻视中国人的刻板认知。虽身处晚清困局,他们以教育为抓手,为近代中国储备新式人才,为后续西学传播、社会改良埋下重要伏笔。笔者认为他们功在千秋,并非过誉。

黄宽与港人熟悉的何启有不少共同点。黄宽(1829至1878,享年49岁)是广东香山人,少时和容闳一同赴马礼逊学堂读书,后留学英国爱丁堡大学。当年的香山就是今天的《中山+珠海》。中山和珠海原为一体(同属香山县),就好像深圳和香港原为一体(同属,新安县)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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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启(1858至1914,享年56岁)是广东南海人,留学英国获医学、法学双学位。他是香港西医书院创办人,香港早期重要思想家。他们两人是先后传承,并非师生,也非亲属。黄宽比何启年长了29岁,两人都是近代最早接受完整西方高等教育的华人医学精英,同在香港行医。黄宽于19世纪70年代在香港行医,何启在香港成长,受黄宽这位留洋先驱的成就诱发。黄宽1878年去世,当时何启刚到英国留学不久。

他们是前辈与后辈同为华人西医的开拓者,虽然没有直接师承和血缘关系,但在国际文化、学术交流上承先启后,共同发挥历史作用。黄宽把西洋临床医学带回华南,在香港和广州行医,将近代西医诊疗模式落地到中国。他的求学历程是早期中西学术双向交流的标杆,证明华人完全可以胜任当年西方最高阶的医学训练。他沟通中西医学认知,向西方社会展示华人的学习能力;把西方解剖、外科、药学知识引入中国为人民服务。他又参与香港早期西式医院建设,为后来香港西医书院(香港大学的前身)打下前期基础。笔者在皇仁书院和国际知名的医学界公共卫生专家林大庆教授同窗同班七载,深交长达63年。黄宽是林教授的人生偶像和楷模。

何启创办的香港西医书院是近代中西医学教育融合的里程碑,孙中山是该书院的首届毕业生。何启把英国的医学教育体系完整地移植到香港,培养本土华人西医人才。他致力跨学科双向交流,不单只局限于医学。他同时通晓西方法律学和政治学。他的大量著述,把西方民权法治思想介绍到华人社会,同时向英语世界解释中国现实,以中英文双轨写作打通中西舆论场。用现代人的说法,他为中国争取国际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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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启以香港作为桥头堡,搭建华人精英与欧美政界学界的交流平台,推动近代改良思想在香港传播。何启是早年香港医学界最重要的奠基人之一。

黄宽是开拓者、先行者,打通华人赴欧接受顶尖科学教育的道路。何启是建设者、教育者,批量培养西医人才,更拓展到政治领域。他们以香港为枢纽,推动近代中国与西方之间在医学、科学和社会思想的双向交流。

容闳、黄胜和黄宽是马礼逊学堂“三学子”。笔者在本文顺便向香港大学的明原堂堂友澄清历史事实。港大马礼逊宿舍与马礼逊学堂并无关系。他们名称同源,但没有直接继承的实体关系,纪念的是同一个人:英国传教士罗拔.马礼逊(Robert Morrison)。马礼逊学堂(1839至1850,办了11年)是中国近代第一所西式教会学校,校址最早在澳门,后迁香港,1850年停办后校舍不复存在,学校本身并未延续成为香港大学的前身。

香港大学的马礼逊宿舍(Morrison Hall)1913年建成,是港大最早男生宿舍之一,以马礼逊命名是为了纪念他来华传教、翻译“圣经”、在港澳创办近代新式教育的历史功绩。宿舍旧址在港大本部,二战被日军损毁,后来重建,仅名称保留,其后与卢押堂、仪礼堂和梅堂融合而成明原堂。二战前的港大马里逊堂(宿舍)并不在马礼逊学堂原址,更不是从学堂直接演变而来。马礼逊学堂停办早于港大创立,二者在时间、地址和办学主体互不接续。共同点只是纪念马礼逊这位教肓先驱。

马礼逊学堂是晚清澳门香港的新式中小学。马礼逊堂是20世纪香港大学二战前的学生宿舍楼之一,用同一人的名字,但没有校舍和办学沿革上的传承。当年马礼逊学堂停办后,部分办学资源陆续汇入香港早期教会教育体系,但并没有直接流转到港大。港大明原堂复堂之路或者艰辛,但笔者作为明原堂的堂友,主观上祈愿早晚将会实现,祈愿港大领导认真考虑。明原堂的历史一页不应让它湮没无闻。希望港大在北部都会区的校址可以恢复以明原堂命名“研究生院”宿舍。

不少香港高考状元都希望攻读医科,这是好事。悬壶济世,所为何事?笔者于本文简单介绍马礼逊三学子和何启的历史事迹,为新学年入学的医科学生提供参考,希望对他们有所裨益。鉴史知今,十分关键。正是:往迹分明鉴盛衰,前尘洞见育人。知明往事方知今,昂首前路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