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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量子物理学的理论殿堂中,有一件工具几乎是所有从业者绕不开的必修课——它出现在几乎每一本量子力学教科书里,被无数物理学家用来计算粒子行为,但直到最近,它本身却从未被真正的实验直接验证过。

这件工具,正是理查德·费曼于1948年提出的"路径积分"假设,而这一空白,如今终于被中国华南师范大学朱诗亮团队领导的一项新研究填补。

这项研究成果已发表于《科学·进展》(Science Advances)期刊,标志着量子物理学一项持续近八十年的基石性理论,首次得到了实验层面的直接检验。

量子粒子的"求和难题":费曼当年究竟提出了什么

量子粒子向来以难以捉摸著称,任何试图与其发生交互的测量行为,本身都会改变其原有的性质。正是为了应对这一根本性困境,物理学家们逐渐发展出一整套强大的数学工具,用以预测粒子在特定条件下最可能表现出的行为方式。

费曼路径积分正是这些工具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件。它的核心主张是——量子粒子在两点之间最可能采取的路径,可以通过一种特殊的求和方式,将两点之间所有可能存在的路径全部纳入计算,进而推导出来。

自费曼在1948年首次提出这一构想以来,这一理论早已深深嵌入现代物理学的教学体系与研究实践之中,对众多研究粒子行为的物理学家而言,堪称不可或缺的核心工具。但一个耐人寻味的事实是,尽管该理论应用如此广泛,却从未有人真正在实验中对其进行过直接验证。

从"传播子"到"路径积分":一场精密度的极限挑战

朱诗亮及其团队此次实现的突破,建立在他们此前研究工作的基础之上——此前,该团队已成功测量出与光子(即光的粒子)相关的另一项量子物理量,即所谓的"传播子"。这一物理量,能够预测光子的量子状态,在穿越实验装置不同部分的过程中会发生怎样的演变。

在这一具体实验中,光子需要穿越一个由微型镜面、透镜与晶体构成的复杂"迷宫"结构。研究团队此前已经掌握了一套方法,能够测量光子诸如偏振等不同属性,进而重构出其对应的传播子。

这一次,研究团队意识到,只要针对某一光子测量出一系列连续的传播子,再将这些传播子逐一相乘,便能够据此构建出该光子完整的路径积分。具体而言,团队针对单个光子,在整套实验装置中共测量出五个传播子。

由于这些传播子所对应的光子轨迹组合方式极为庞杂,研究团队最终测量出的独立路径总数,竟高达141万9857条之多。随后,团队将这些海量路径全部代入费曼的路径积分公式进行计算,最终得出的预测结果,与光子实际表现出的真实行为完全一致。

朱诗亮在谈及这一发现时表示,鉴于费曼的理论框架历经近八十年始终保持着极为出色的预测成功率,这一实验结果本身其实并不令人意外,但真正亲眼见证这一理论在实验数据中得到验证的过程,依然令人感到震撼不已。他形容说,"路径求和"这一表述,以往仅仅是教科书中一句带有象征意味的操作指令,而此次实验则让这一表述的实际效应,直接从数据中显现出来。

精密测量背后的技术挑战:噪声与误差的双重考验

朱诗亮坦言,此次实验面临的最大挑战,恰恰源于所测试路径数量的极其庞大——如此海量的路径组合,为实验误差与噪声的积累打开了大门,若处理不当,极易导致最终测量结果彻底失去意义。为攻克这一难题,研究团队不得不同时提升实验中几乎每一个环节的精度水准。

他进一步解释称,若沿用此前实验的精度水准而未加改进,在经过五次传播子相乘运算之后,最终得到的数据几乎将呈现出完全随机、毫无规律可言的状态。这也从侧面说明,此次实验所取得的突破,不仅仅是理论层面的验证,更是实验测量精度本身的一次实质性跃升。

来自英国格拉斯哥大学的约尔格·戈特(Jörg Götte)对此评价道,这项实验所展现出的精密程度,本身便构成了一项真正意义上的科学进步。他指出,鉴于光子在运动过程中,其路径本身无法被直接追踪观测,此次实验实际上充分展示了一套极为精密的量子测量与控制方法。

戈特进一步表示,这一实验结果同时也印证了,量子物理学既有的理论基础,正如研究者们此前长期假定的那样准确可靠。他坦言,倘若此次团队的测量结果最终呈现出与理论预期不符的另一种结果,那将是极为令人意外的发现,届时整套建立在路径积分基础上的量子计算框架,恐怕都将面临崩塌的风险。

戈特认为,这项新实验有望进一步催生更为复杂的路径积分测试方案,例如,未来研究团队可以尝试直接测量光子在穿越各类实体材料而非空气介质时,不同路径叠加求和的具体规律。朱诗亮也表示,团队希望来自不同研究背景的科学家们,能够将此次实验所采用的方法思路,进一步应用到各自研究的量子系统当中,从而推动这一验证成果在更广泛的物理学分支领域中得到延伸与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