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费里尼

8月26日，自媒体人六神磊磊上了星巴克一腔。说的是他在上海西岸星巴克写稿，结果被店员要求给带宠物的顾客让座。原文如下——

上海星巴克：强行让客人给带宠物的让座，合理吗？

我也反对极端色彩的宠物保护主义，所以自然觉得六神磊磊占理，但今天的文章显然并非为了附议而动笔。下面说说同为自媒体写作者，从他文字的描写中发现的问题。纯个人观感，谢绝商榷。

这篇文字最核心的「功力」，就是把一件「门店规则混乱、店员处置粗暴」的事，有意升格成了「没带宠物的人低人一等」的煽动性表达。一分为二看的话，文字的前半段成立，后半段是成熟自媒体人的流量修辞。

26日晚，已经有上海本地的记者实探发现，西岸星巴克确实是一个与普通消费区隔开的「宠物友好空间」，玻璃门上也有相应字样；所以六神磊磊说「完全没有标识」，未必十分准确。但现场标识只说明「宠物友好」，未明示「携宠顾客享有座位优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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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正的问题很简单：宠物友好，不天然等于宠物专用；宠物专用，也不天然等于宠物优先。

如果这几个座位只供携宠者使用，店家完全可以事先标明「仅限携宠顾客」。六神磊磊进门时，店员也应当及时提醒。让一个已经点单、落座并使用了一小时的客人，突然腾位给后来者，相当于临时给双方的消费合同追加条款，这当然不合理。

但「没带宠物低人一等」是另一回事。没有谁被剥夺人格平等，只是店家划分特定功能区时，规则没有写清，现场执行可能在六神磊磊看来又生硬了一点。但把一次座位纠纷写成「人不如狗」，传播力瞬间上去了，却也正在他批评星巴克「制造人与宠物对立」的同时，自己接棒完成了这场对立。

不知道六神当天是不是写稿不顺心情欠佳，纠纷本来在店员道歉并没有坚持让他让出座位之后已经结束。但他随后用一篇十万加文章，把一名基层店员的不当操作升级为对星巴克品牌的公开质询，在我看来，似无必要。他当然有撰稿表达的自由，但他这个量级的自媒体作者，麦克风声量控制稍微失当，很容易变成出鞘的武器——说到底，都是人民内部矛盾，虽然添了一点人兽之间的佐料，毕竟无涉大的社会公平、公正议题——鞘中的名刀，才是好刀。

好在他主要追问的是公司规则，没有公布店员姓名，尚未滑向「全网寻找服务员」那种危险玩法；不过「戴眼镜的男店员」这一描述，对具体门店内部而言已经足够锁定个人。

一句话：六神磊磊的投诉理由成立，论证却用了过量的道德剂量。

至于那句「连老幼病残孕专座也没有，却有爱宠专座」，听起来很有力，其实并不严密。咖啡店不是公交车，没有普遍设置老幼病残孕专座的义务。

上海是一座文明的城市，但并没有因此给宠物赋予特权。换做让我给宠物挪座，可能我也没那么大度。如果当天文思枯竭没其他什么题材写，可能也会就写你啦但是真没必要把规则的暧昧和执行瑕疵引到「人格受辱」上。

人是多皮实的动物，哪里说辱就能辱到的呢。小时候在《读者文摘》上看到一句话（大意）：如果你一直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可能就是你真的配得上这份侮辱。

今天就到这里。自诫。自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