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8月19日东北亚发生的几件事,放在一起看特别有意思,当天,韩国外长赵显公开承认,美方事先没有通知韩国,特朗普就宣布缩减正在进行的美韩联合军演。
几乎就在同一天,中国外长王毅抵达首尔,与赵显举行一对一深入会谈,韩国外交部门公布的信息显示,这场会谈随后还接着安排了晚餐交流,整个沟通从18时15分一直持续到22时15分。
一个是美国突然调整涉及韩国安全的重要安排,首尔事前却并不知情,另一个是中韩两国外长坐下来深谈几个小时,讨论双边关系、朝鲜半岛以及地区和国际问题。
把这两个场景放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多想,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王毅这一次对韩国进行双边访问,距离上一次2021年9月访韩已经过去大约5年。
韩国方面在访问前就明确表示,希望借这次会谈检查韩中关系全面恢复的成果,并为11月深圳APEC领导人会议前的下一阶段高层往来做准备,所以题目里说的美韩矛盾爆发之际,并不是凭空制造冲突。
当一个盟友连涉及联合军演的重大变化都无法提前掌握,而另一边,中国外长恰好在首尔展开长时间深入沟通,韩国自然要重新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的安全和外交空间,到底应该完全押在一个方向上,还是应该给自己多留几条路,而这个问题一旦出现,日本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美韩裂缝突然暴露,韩国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先来看美国和韩国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8月19日,赵显在韩国国会表示,首尔没有提前获知特朗普缩减美韩联合军演的决定。
他还特别提到,韩国方面以及相关美国官员此前都不知道特朗普会公开作出这样的表态,当然,赵显随后也进行了缓和,表示两国防务部门之间存在沟通,因此不认为这完全属于单方面通知。
但问题已经摆在那里,对于韩国来说,美韩联合军演绝不是一件普通事务,它涉及朝鲜半岛安全,也关系到美韩军事合作的可信度。
按韩国原本的理解,像这样的重要安排,双方至少应该提前充分协调,现实却给韩国提了个醒,特朗普对于美韩关系的理解,本来就带有很强的交易色彩。
路透社8月18日梳理美韩关系时提到,特朗普长期质疑美国在韩国驻军的成本,也多次认为韩国承担的费用不足,双方与此同时还存在贸易、投资以及美国企业在韩国经营待遇方面的摩擦。
韩国则担心,美国推动所谓盟友关系现代化之后,会把韩国进一步卷入超出朝鲜半岛范围的地区竞争,事情发展到8月24日,矛盾又多了一层。
美国取消了原计划与韩国举行的一场大型两栖登陆演习,美方给出的原因与伊朗战事造成的兵力资源约束有关。
与此同时,特朗普此前缩减另一项联合军演的决定,已经让韩国国内对于美韩安全合作的不确定性感到担忧,再往前看,双方之间还有一个3500亿美元投资承诺等经济议题需要处理。
这些事情并不意味着美韩马上翻脸,但我认为,它确实暴露了一个韩国过去不太愿意直面的现实,美国需要韩国的时候,会强调盟友关系。
当美国自身战略出现变化时,它也可能优先按照自己的利益调整节奏,韩国如果把所有筹码都押在美国身上,就意味着自己的选择空间会越来越小,偏偏就在这种时候,中韩之间的沟通明显升温了,这才是8月19日最耐人寻味的地方。
中韩突然深入会谈,韩国明显在给自己增加回旋空间
王毅此次访问韩国,是应韩国外长赵显邀请,8月19日,两国外长在首尔举行会谈,根据中韩双方公布的信息,会谈内容涉及中韩关系、朝鲜半岛局势以及地区和国际问题。
韩国方面公布的具体时间更能说明问题,当天18时15分开始,一直到22时15分,会谈加晚餐交流整整持续了4个小时。
题目里所谓关门开会,真正对应的就是这种一对一深入沟通,而不是外界可以随意想象的秘密交易,真正重要的是双方谈了什么方向。
赵显提出,希望韩中关系改善的成果能够为朝鲜半岛以及地区和平稳定发挥作用,王毅则表示,中方愿意继续为半岛和平稳定发挥建设性作用,随后到了8月20日,事情并没有停留在外长层面。
李在明又在首尔青瓦台会见王毅,明确表示当前韩中关系正在快速改善和发展,按照中国外交部公布的信息,李在明还表示,在当前国际环境下,韩中在经贸和安全等领域都相互需要。
同一天,王毅又与韩国国家安保室长魏圣洛举行战略对话,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礼节性访问了,外长谈完,韩国总统继续见,国家安保负责人继续谈,而且半岛安全一直都是重点内容。
韩国方面还明确提到,李在明期待11月前往深圳参加APEC领导人会议,并希望以此推动韩中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继续发展,所以我认为,韩国现在的思路其实越来越清楚。
它并不是要突然放弃美国,更不是准备彻底倒向中国,韩国真正想做的,是重新把方向盘往自己手里收,因为韩国的位置决定了,它很难真正完成单边选队。
朝鲜半岛问题绕不开中国,经济合作绕不开中国,地区安全同样绕不开中国,韩国如果为了迎合美国和日本,把中韩关系长期压到低点,最终承担成本的还是韩国自己。
李在明现在强调的平衡外交,本质上就是在修复这种失衡,而这也是为什么中韩会谈发生在美韩摩擦集中暴露的时候,会显得格外敏感。
韩国一旦开始回头看中国,日本马上就被牵连进来了
问题来了,美韩出现摩擦,中韩改善关系,为什么日本会被牵连,因为日本这些年在东北亚布局中,最重要的一张牌之一就是美日韩合作,日本当然希望美国长期留在东北亚。
但只有美国还不够,如果能够再把韩国固定在同一个安全框架里,日本在半岛事务以及地区安全议题上的分量就会明显增加,所以过去几年,日本一直积极推动美日韩三边合作。
麻烦在于,韩国和日本之间从来都不是毫无芥蒂的关系,就在王毅访韩前几天,8月15日,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参拜靖国神社,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虽然没有亲自前往,但送去了祭祀供品。
韩国方面随后公开表示深切遗憾,并认为日本相关行为与时代潮流不符,要求日本正视历史、展现真正反省,这就很能说明问题,日韩可以因为现实安全需要坐在一起合作。
但合作是一回事,信任是另一回事,韩国对于日本的历史警惕有非常深的根源,1592年壬辰倭乱,日本大规模入侵朝鲜半岛,1894年前后的甲午战争,又让朝鲜半岛成为东亚力量争夺的重要地区。
后来日本对朝鲜半岛的殖民统治,更进一步加深了韩国社会的历史记忆,这些东西不是签几份安全合作文件就能自动消失的。
尤其当今天的日本不断提高军事投入,国内右翼声音持续存在,靖国神社问题又反复出现的时候,韩国不可能没有戒心,所以中韩关系一旦改善,日本就会立刻感受到压力。
因为韩国越强调外交自主,日本就越难把韩国当成一个稳定的战略支点,美日韩这个三角形真正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美国有美国的算盘,韩国有韩国的利益,日本同样有自己的地区目标。
平时共同利益比较多,三方看起来可以走得很近,可当美国突然修改联合军演安排,当韩国觉得自己的安全诉求没有得到充分尊重,当日本又在历史问题上不断刺激韩国社会时,三方内部原本被压住的矛盾就很容易重新浮上来。
这时候中国和韩国加强沟通,日本自然最敏感,站错队活该,日本真正吃亏的是把韩国想得太简,题目里那句站错队活该,我认为真正应该理解的,不是说日本参加美日韩合作本身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日本如果判断韩国会因为现实安全需求,就永远跟着日本的方向走,那这个判断本身就存在很大问题,韩国从来没有能力彻底离开美国。
但韩国同样没有理由主动切断与中国改善关系的空间,更重要的是,韩国对日本还有一层无法忽视的历史心理。
日本如果一边希望韩国在地区安全事务上高度配合自己,一边又不断在靖国神社和历史认知等问题上刺激韩国,那么韩国迟早会寻找更多平衡,现在这种结果已经开始出现。
8月19日,美国缩减联合军演安排引发韩国方面对事前沟通的质疑,也是8月19日,中国外长时隔约5年再次对韩国进行双边访问,与赵显展开数小时深入会谈。
8月20日,李在明亲自会见王毅,魏圣洛又继续与王毅举行战略对话,到了11月,李在明还计划前往深圳参加APEC领导人会议,中韩高层互动仍然有继续推进的空间。
这些事情连起来之后,标题里的几层意思其实全部落地了,美韩矛盾是真的存在,而且在联合军演、贸易、投资以及地区安全分工上都有现实摩擦。
中韩关系也确实正在明显改善,两国外长不仅见面,而且进行了一对一深入会谈,随后韩国总统和国家安保室长继续与王毅沟通。
日本更不可能独善其身,因为美日韩三边框架本来就是日本近年东北亚布局的重要组成部分,韩国一旦重新增加对华沟通,日本能够借助韩国强化自身地区影响力的空间自然就会受到影响。
所以我觉得,日本现在真正应该反思的,不是韩国为什么突然又和中国走近了,而是日本为什么会认为,韩国在面对历史问题、现实利益和美国不确定性的时候,还会永远按照日本设想好的路线前进。
国家之间从来没有永久固定的位置,只有不断变化的利益判断,韩国现在做的,就是重新计算自己的利益,美国的变化让它看到了风险。
中韩关系改善给它增加了选择,日本过去过度依赖美日韩框架带来的战略红利,现在自然要承受韩国重新寻找平衡之后产生的成本,这才是这场中韩会谈真正牵动日本神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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