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国广袤的国土上,藏着一片弥足珍贵的土地——东北黑土地,它被业内誉为耕地中的大熊猫,是筑牢中国粮食安全的核心基石。这片沃土藏着残酷的自然法则:黑土地增厚1厘米,需要漫长的400年自然积淀,可毁掉它,只需一场暴雨、一次无序开垦。如今,这片滋养国人百年的粮仓,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消亡危机,关乎每一个中国人的饭碗安全。
很多人误以为,东北黑土退化只是东北三省的地域问题,与全国各地无关。实则不然,黑土地的存亡,牵动着全国14亿人的口粮根基。作为我国最重要的粮食生产基地,东北黑土区粮食产量占全国四分之一以上,是名副其实的“大国粮仓”。
新中国刚成立的时候,东北黑土层平均有60—70厘米厚,现在只剩下20-30厘米,而且每年还在以0.3—1厘米的速度流失,就看最近10年,东北黑土退化让我们少收了3000万吨粮食,这就相当于1.5亿人一整年的口粮凭空蒸发了。
黑土地的消亡从不是危言耸听,百年前的美国,早已上演过一模一样的生态悲剧,为全世界敲响了警钟。一战结束后,美国为追求粮食高产、经济效益,疯狂开垦中部平原黑土地,无视生态规律、肆意破坏地表植被,对黑土资源进行掠夺式开发。
恶果在1934年彻底爆发,当年5月,一场持续三天三夜的超级黑风暴席卷美国中部,狂风卷走3亿吨肥沃黑土,漫天黑尘遮蔽天际。这场生态灾难直接造成美国小麦减产超50亿公斤,250万民众失去耕地、流离失所,沦为生态难民,这场载入史册的“黑色风暴”,成为人类过度索取自然的惨痛教训。而如今,相似的危机正在我国东北悄然上演,守住黑土地,就是守住我们的生态底线与粮食底线。
怎么办呢?
找到病因,对症下药。东北黑土地里流失有两大原因,人为盗挖和自然侵蚀,总有一些人为了赚钱丧心病狂无所不用其极。
2021年,仅仅黑龙江五常市就有9万平方的黑土地遭到非法售卖,4块钱就能跟他们买一公斤,于是小批黑土被园艺爱好者买回家养花种草,还有成百上千吨的黑土被走私出国,转眼就到了日本、美国。原本肥沃的黑土地露出大片发黄发白的生土荒地,基本再也种不了粮食了。
不过好在国家出手非常及时,2022年8月1日,《黑土地保护法》正式实施,偷挖黑土不仅罚款判刑,还得把破坏的黑土地给修复回去,这红线一划,盗挖的歪风立刻偃旗息鼓。
然后就是黑土流失中一个更大的窟窿——自然侵蚀。
从前的东北农田大家都习惯顺坡起垄,从坡顶一路推到坡底,一排排竖直的垄沟,从高到低等于是给水流修了一条高速公路,不下雨那都没事,但是这雨要是一下大,雨水就会带着两边得黑土顺着沟槽直冲而下,这个沟就叫做侵蚀沟。尤其是春夏两季,东北春天升温慢,土壤上层的冰已经融化,但下层的土还冻着,一到下雨天,谁不能往地底下渗,就只能沿着侵蚀沟往下冲。夏天降雨量大,侵蚀沟就只能被越冲越深,越冲越宽。
根据前几年的统计,东北黑土区一共有66.6万条侵蚀沟,覆盖面积超过4000平方公里。
这是啥概念?
2/3个上海那么大,这些密密麻麻的沟槽把整片黑土地切得支离破碎。
所以,该怎么办呢?
其实方法有两条,第一,填沟管水,在侵蚀沟的前端铺满碎石块,护住沟底和两侧,中间垒几道小石坝,让那个水流减速,石坝的后面再种上一些根系发达的灌木,他们不仅可以牢牢抓住周边的黑土,还能截住上游被冲下来的土。十四五以来,我们已经用这种方法治理了超过3.3万条侵蚀沟,保护恢复了792万亩耕地。
当然光这样治理,我们补窟窿的速度是远远跟不上黑土流失的速度的,所以还得上第二招釜底抽薪,彻底从源头消灭侵蚀沟。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把田垄改竖为横就好了,农业专家也把这个方法叫做等高线横坡种植法,雨水从坡顶流到坡底,从前畅通无阻,但如今却得经过一道道同一水平线的横向田垄,这就是无数道微型水坝,直接把雨水留在了田地里。
当然,方法再好也只是止损,所以更让人关心的问题是损失掉的黑土地还能快速养回来吗?
答案是肯定的,核心其实就5个字,增加有机质,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把秸秆切碎埋进土里,让蚯蚓和微生物慢慢去分解,如此一来,有机质就会一点点回到土壤里。
这方面,吉林梨树县摸索出了“梨树模式”——秸秆覆盖还田、免耕播种。连续实施十年,土壤保肥能力增强30%,化肥用量减少18%,水土流失减少80%,耕层有机质含量增加近13%,土壤含水量增加20%—40%。曾经板结发硬的耕层,如今成了能攥出油的“海绵”,蚯蚓又回来了。
铁岭的实践也证明:实施保护性耕作的地块,0—40厘米土壤有机碳含量比传统耕作提高18.6%,玉米亩均增产56公斤,增产率9.2%。齐齐哈尔推广“龙江模式”“三江模式”,甘南县采用秸秆翻埋还田后,农户反映第一年就增产5%,每亩增收30多元。
秸秆还田之外,测土配方施肥也在推广。北大荒建三江分公司为每块耕地定制“营养食谱”,缺什么补什么,既降成本又培肥地力。昌图县更打通了“畜禽粪污—有机肥—还田”全链条,2023年以来处理粪污超50万吨,施用有机粪肥13.8万吨,项目区化肥施用量降低10%—15%,每公顷节本增收1000—1500元。
这场黑土地保卫战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东北四省(区)通过高标准农田建设、保护性耕作、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等综合措施,初步遏制了黑土地“变薄、变瘦、变硬”的趋势。
黑土重生,非一日之功;沃土守护,需久久为功。每一寸黑土,都是大自然馈赠、数百年积淀的宝贵资源,是支撑中国粮食安全的金色根基。保护东北黑土地,从来不是东北一地的责任,更是每一个国人的共同使命。守住这片“耕地中的大熊猫”,就是守住大国粮仓的底气,守住亿万中国人稳稳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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