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兆凡
C计划联合创始人 《学会思考》联合作者
十年前，郭兆凡与蓝方、叶明欣共同创办C计划。十年间，从个人的人生选择，到教育实践与公司经营，兆凡始终在追问：什么才值得追求？当批判性思维从课堂走进现实，质疑标准答案只是开始，更难的是，在复杂中做出判断，并努力知行合一。
我是郭兆凡，十年之前，我和蓝方和明欣一起，创立了C计划，一个做批判性思维教育的机构。
批判性思维的本质，是指引人做出好的判断。所以今天我想跟大家聊一个问题：到底什么是值得追求的？
丨庆典上主创合影丨
01
远方值得关心
我在不到27岁的时候，辞去了在投资银行高盛的工作，去做了公益和慈善。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想，种子是在童年开始种下的，比如说我初中的时候，读过很多三毛的书。三毛离开了大城市，到了非洲去生活，在书里她讲了很多那里的人和事。
虽然现在我们知道，三毛还有她的书，都是充满争议的，但在那个时候，这些书确实给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我知道，原来非洲有那么多的问题，是值得去关心和了解的。
原来人可以像三毛那样，选择那样的生活。一个人在童年读过多少种活法，或许决定了他将来敢不敢去选一种不一样的活法。
2002年，我参加高考，那一年语文的作文题目是“心灵的选择”。
2002年全国高考语文作文题：
有一位登山者，途中遇到暴风雪，他深知如果找不到避风之处必死无疑。他走啊走，突然脚下碰到一个僵硬的东西，他扒开雪地一看，原来是一个冻僵的人，他心想:是救他呢还是继续前行？经过心灵翻江倒海的思量之后，他决定救这个人。于是，他脱下手套，开始给那个冻僵的人全身按摩。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把他救醒了。于是，两人搀扶着走出雪地。
也许人人不一定能够碰到这样的生死抉择，但是我们生活中也会面临一些与触动心灵有关的选择，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怎样选择？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选择？
“心灵的选择”
我写了一篇小说，小说里的主人公是一个刚刚过40岁的中年男性。他事业有成，开始质疑他过往的生活，最终他决定辞职去非洲。他到非洲做了很多事，但是也遇到了很多的挫折。他的妻子，也差点因为疟疾死亡。
在非洲过了几年，他终于决定还是离开，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选择。最终，他发现，他在非洲确实也帮助了一些人，而他的离开，也给当地人带来了一些伤害。离开时，他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去哪里，但是他知道，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虽然现在回过头来，这篇作文非常缺乏性别视角。但它也让我意识到，很多时候，记忆会撒谎，头脑中的观念会模糊或者是矛盾，但写作会逼着我们去面对、去想清楚、去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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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脚下会有答案
我是在清华经管读的书，大学里面，其实我是个“小透明”。大学里有一件事，对我的人生影响非常深远。
大二的时候，我组织了一个暑期实践的考察，研究农村城市化的过程中，农民失去土地以后，他们怎么生活。当时从选题、组队、实地考察、写报告、做演讲，整个过程大概半年。这半年里，我发现自己在全身心地投入去做一件事情。
我们组织了三个分队，其中我自己带的队，去的是江西，我们走访了很多的企业、跟政府交谈、去了很多农民的家里。
我记得有一户农民，我进到他家的时候，他们家有很多裸露的红砖，看起来就像是“危房”，但其实是新盖的。家里也没有什么家具。
门口的井是他们自己打的，里面抽出来的水其实是黑的，需要很长的时间沉淀之后，才能用来做饭。
他们有说到自己被迫搬家了以后，离原来的亲友很远，得到的土地补偿款很少。他们在餐馆打工，一个月赚三四百块钱。
他们不知道未来要怎么办，也不知道谁能够解决他们面临的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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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要追求什么？
在正式转行之前，其实我对于公益的想法、对社会的关注，已经孕育了很长时间。在工作过程中，我也会不断回想起这段实践考察的经历。
因为人一旦真正热忱地投入过，或许就很难说服自己得过且过。
后来，在高盛工作期间，我也做过非常多的尝试，比如说去兼职，利用假期去做老师，去乡村支教，去发展中国家旅行，以及组织公司里的公益活动。也是这些尝试，让我明白，其实很多时候去行动，比起想很多更加重要。
从高盛辞职后，我果断投入了公益行业。这些过程和选择，可能代表着我对精英主义的一些反思。
一路走来，我还有过一些关于消费主义的反思。刚工作的头几年，我进行过一些高消费，比如说我买过奢侈品包，也吃过很贵的餐厅。
后来我发现这些物质上的体验，给我带来的快乐，可能最多持续一个月，有时候甚至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丨兆凡开场演讲丨
尤其是在我工作的第四年，那段去日本出差的经历，让我下定决心辞职。我在日本的时候，其实生活条件非常好，五星级的酒店、很高的餐补让我可以去吃很高档的餐厅。
但是日本的同事们很忙碌，通常中午都带了便当，没有人会来陪我一起吃饭或者一起聊天，那段时间，我非常孤独。
我在北京办公室的时候，有很多好朋友，我们甚至上厕所都是一起去的。
在日本出差的这段时间，我被迫剥离了这些社交体验，当我真正需要面对的只剩下工作时，我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份工作并不是我喜欢的，不是我真正想做的。于是我决定，必须要做出改变。
钱可以增加选择，但是赚钱的代价也会限制选择。比赚钱更重要的，可能是分清楚有什么代价是自己不愿意承受的。
真正值得追求的事物，可能不是一次就能找到的，需要触发、试错、思考、感受和修正。
我用了很多年的时间去探索，因为社会很多时候，会告诉我们很多标准答案，比如说高学历、赚钱多就等于成功。而批判性思维，首先就要求我们去质疑这些标准答案。
一个人做出选择，很多时候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自由、容易。我相信C计划的很多人、以及在座的各位，大多都有过自己的尝试，走出了自己的路的经历。
但做商业和做个人选择，又不太一样，因为商业要遵循商业规律、市场规律，会有很多的不得已。
04
复杂才是真相
很多时候，当我们谈起经商，别人会告诉你，要追求的是规模、利润。但我们考虑更多的是，我们要怎么把一群人的观念变成一个机构的观念。
为此，这些年我们在创业的过程中，不断在追问下面这些问题。
第一个问题：C计划到底要培养怎样的人？要做成怎样的产品？
我们十周年的主题是“理性扎根，丰盈生长”。一颗种子，它只有把根扎得越来越深，才有可能丰盈地生长，最后长成独一无二的参天大树。
我们现在的教育环境，孩子们被刷题、考试、补习塑造出来，他们很多时候没有长成大树，而是盆栽，彼此之间变得非常相似。
C计划想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比如说通过阅读，我们希望孩子们能够看到那些非常智慧的人，以及他们深刻的思考和观点，体验到更加丰富的世界。
比如通过表达、写作，能够真正去面对自己，把那些浅层的“拿来”的观点，去扎深，逼自己去想得清楚、说清楚、写清楚。
所以不论是通过阅读还是写作，我们教的始终是思考方法，支持人们提升认知的高度。
同时我们也保持警惕，告诉自己，不要给标准答案。因为我们希望培养的是有主体性、有判断力，能够自己找到前路的人。
丨点击阅读：像巴学园一样的学校，真的存在吗？丨
第二个问题：我们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和速度去做一家公司？
刚创业的头几年，我们其实没有打什么广告，主要就是靠老用户介绍新用户，自然而然地，就发展起来了。去年，我们接触到了更多的KOL，有了机会去更快速发展。
快速发展的过程中，其实有过很多的冲突和讨论。我们也踩了一脚刹车，因为我们意识到，过于沉浸在快速发展里，可能就不得不被卷起来，比如说用数据去淘汰人、去补充更多的用户和员工、用新人替代旧人，这并不是我们想要的。
我们很坚定地知道我们优先想要做的是，保护我们课程的质量，保护我们珍贵的文化，保护员工和机构、机构和用户、以及其中每一个人参与建立起来的关系和生态。
基于这种坚持，去凝聚更多跟我们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长期地成长。
第三个问题：我们要形成一种什么样的企业文化？
去年和今年，对于我们来说是挑战最大的两年，因为我们的团队从三四十个人变成现在差不多一百个员工，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地变得更加艰难。
前两天，我们有一个同事，恋恋，她写了一篇文章，我也看了。她讲到自己在一家“不上班”的公司，她的朋友经常会问：“你的朋友圈怎么总是在玩？”
她也讲到，她来了C计划感觉很惊讶，比如说我们不打卡，我们也接受很多岗位的员工远程办公、做数字游民。我们给员工尽量大的空间，平衡每个人不同的需要。
我们也没有那么多官僚化、形式化的东西，相反，我们尽量鼓励大家去质疑、去挑战、去就事论事地讨论问题。
丨点击阅读：我在C计划不上班丨
工作的过程中，我们面对的很多事情并不容易，但是同事们都很全身心投入，像这次10周年的时候，很多同事为了准备，其实也在加班加点，现场我们也会看到，很多细节都非常周到。
一方面，我们考虑怎么样去反内卷，给大家减少工作。但是另外一方面，这种认真、仔细确实也是我们所追求的一种品质。
所以创业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条路上我们做成了一些事情，也有很多做得可能不那么好的地方，
这十年，我们到底做得怎么样？这10年做了很多的减法，进行了很多取舍，这可能比做加法、向前冲是更加难的。
我们知道作为个人，社会给出的标准答案是高学历、赚钱多等于成功。而作为公司，可能标准答案是规模大、营收高等于成功。
但我们相信批判性思维，也在努力践行，知行合一。所以我们知道要去质疑这些标准答案，要去做出更复杂的思考和更好的判断。
这种复杂的思考既要考虑教育的理想，也要考虑商业的规律；既要考虑这个过程中我们接触的每一个人，也要考虑生存；既要考虑当下的需求，也要考虑长期的发展。所以这个过程其实并不容易。
也基于这些思考和坚持，课堂上，我们不用分数去定义孩子，公司经营上，我们也不用规模去定义公司，不用打卡去定义员工。
早年我们做了很多成人的实用逻辑训练营以及教师实用逻辑课。去年，我和蓝方、明欣一起，撰写出版了《学会思考》。
丨学会思考丨
儿童思辨阅读课是我们最主要的体系化的面向儿童开发的课程，近几年，我们也开始尝试做儿童思辨表达和写作课，还有线下思辨实战营。
具体的数字可能并不能够完全代表影响力，我更看重的是，过程里，很多人告诉我，他们发生了一些变化。
昨天我们中层一块碰头，泪眼婆娑、嘻嘻哈哈地聊到大家这几年的变化。总的来说，我会感受到每一个人的内核都变得更加稳定了。
因为每个人在工作的时候，其实都带着自己的课题。但是内核稳定其实是我们共同在寻找的，这要求我们去回答，到底什么是值得坚持的，什么是要去关注的。
除了我们员工，我们接触到的很多孩子，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今天后面的环节，大家会听到很多孩子的演讲，相信大家会有更深的感触。
丨庆典上给小讲者颁奖丨
最后我想分享一句我从大学时候就很喜欢的一句话，是罗素说的：
“有三种纯洁但无比强烈的感情支配着我的一生，对爱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和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
这句话描述的，可能就是我这么多年都坚持的初心。而批判性思维，可能是我找到的，帮助更多人抵达初心的路径中，目前我觉得最想追逐的一条。我今天就说这么多，谢谢大家。
一封邀请
致与C计划相遇的你
十年来，C计划的故事里，不只有我们，还有你——
也许你上过我们的课，也许你默默关注了我们，也许你是我们的一部分，也许你经常看我们的文章和视频，也许你曾在某篇文章下留下你的看法，也许你也正和孩子一起走在思辨的路上......
不论你和C计划是以什么方式相遇，都想邀请你参与“我与C计划”的分享。
可以是一个瞬间，一段改变，一次思考；也可以是你的观点、你的困惑、你的期待......什么都行，只要是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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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NK&FLOURISH
理性扎根，丰盈生长
在积极心理学中，“Flourish”（丰盈、繁荣、蓬勃发展）是马丁·塞利格曼提出的核心概念，它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短暂的“快乐（Happiness）”，指向一种更持久、更深层的心理机能与生命状态——即使面对挑战，依然拥有强大的内在力量、意义感和成长动力。
“FLOUR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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