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锅里的火关小,声音很轻。
“我以前也以为,我有个家。”
我爸脸色一沉。
“夏闻溪,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了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疲惫。
“夏明姝回来以后,我的房间给了她。”
“她说睡不好,我就搬去阳台。”
“她说身体弱,我的工作名额也让给她。”
“你们总说,我是姐姐,懂事一点。”
夏明姝红着眼反驳:“我没有抢你的东西。”
我看着她。
“别急,我还没说到最要紧的。”
我妈像是意识到我要说什么,脸色瞬间白了。我一字一句地开口。
“那年你撞了人,对方家属找上门,要报警,要你坐牢。”
夏明姝的嘴唇一下白了。
“不是我,是你自己愿意的。”
我直接打断她。
“是爸妈让我去顶的。”
四周瞬间安静了。
连围观拍视频的人都没了声音。
我妈捂着嘴,眼泪一下掉下来。
“闻溪,当时我们也是没办法,你妹妹有哮喘,她身体那么差,她进去会受不了的。”
我看着她,问得很轻。
“所以我就受得了,是吗?”
她哭得说不出话。
我爸僵着脸开口:“我们说过会把你接出来,也会补偿你。”
“是,你们说过。”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裤管空空的,风一吹,轻得像里面什么都没有。
“后来对方家属找到我打工的地方,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
“腿断了,没养好,我就进去了。”
“三年。”
郑叔倒抽了一口凉气。旁边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我继续说:“我在里面等你们来接我,等了很久才知道,没有人会来。”
我妈往前走了半步,哭着说:“我去看过你。”
我抬眼看她。
“你是去过。”
“可你每次来,都是让我别怪她。”
“你说她会自责,说家里难,说让我再忍忍。”
她愣在原地,像被人抽空了力气。
郑叔忍不住骂:“都是女儿,你们怎么狠得下心。”
我爸脸色铁青,冲他低喝:“闭嘴。”
我没让他们吵起来,只平静地接了下去。
“出狱以后,医生说我的腿不是完全没机会,只要继续治疗,还能站起来。”
“我就白天打工,晚上摆摊,一点一点攒手术费。”
说到这里,我看向夏明姝。
“可手术前一天,钱没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我妈也像忽然想起来了,整个人发着抖。
“那天我回家,说我亲眼看见她把钱交给那群混混。”
“可你们一个字都不信。”
夏明姝立刻尖声道:“我没有!”“你有。”
我盯着她,声音不重,却压得她脸色发白。
“我去找你对质,你当着他们的面发病,药瓶掉了一地。”
“然后他们就开始骂我。”
“说我坐牢坐坏了心,说我连亲妹妹都污蔑。”
我妈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
“后来手术耽误了,就成这样了。”
空气安静得发沉。
那些镜头还对着我,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这些话我压了太多年,压到骨头缝里都是疼的。
说出来也不见得轻松,可至少今天,他们再也没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把几份炒饭装好,放到他们面前。
“钱退了,饭送你们。”
“吃完就走。”
没人动。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裴聿珩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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