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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识局智库研究组

今天(8月28日)下午,人民日报评论官方公众号发表了一篇题为《》的“锐评”文章。

文章不长,但措辞和立场都很值得细品。

就在一周多前,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张丹丹在一档财经访谈节目中的发言被单独截出,引爆舆论。

面对主持人关于灵活就业群体社会保障的提问,张丹丹说:“通常我们认为正规就业更好,非正规就业或者零工没有保障。但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他们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

她进一步解释,正规工作社保待遇好,但需要“牺牲自由、朝九晚五换来社保”,而灵活就业追求的是“自由度”和“时间自主的选择权”。

这番言论迅速被贴上“何不食肉糜”的标签,连胡锡进也公开批评,直言自己“无法接受”。

舆论的愤怒其实不难理解——当一个拥有北大教职、稳定收入和全方位保障的学者,把数亿人“退而求其次”的谋生方式称为“福利”时,那种认知上的断裂感是难以弥合的。

人民日报这篇评论的出现,恰恰是对这场争议的一次系统性回应。它释放的信号,远不止是“站队”那么简单。

其中,有五个信号,尤其值得重点关注。

第一个信号:官方承认了“体感温差”的存在。

评论开篇就写了一句分量很重的话:“舆论有质疑,完全可以理解。”

紧接着补充道:“很大一部分人选择灵活就业,是退而求其次,很难和公众语境里的‘福利’搭上边。这种学术话语与公众体感之间的错位,难免激起公众情绪的反弹。”

这句话的深意在于:官方没有为学者辩护,也没有和稀泥,而是直接承认了问题的本质,也就是学术圈的“理论正确”和普通人的“生活真实”之间,存在一条巨大的鸿沟。

过去谈及灵活就业,主流叙事多强调其“吸纳就业”“增加收入”的正面功能,仿佛这是一种值得鼓励的、充满活力的就业形态。

但人民日报今天这篇评论直面了一个更真实的现实:对很多人来说,灵活就业不是什么“自由选择”,而是“求职无门下的无奈之举”。

这可以说是一种不多见的坦诚。

第二个信号:灵活就业已从“补充”变成了“支柱”。

评论特别提到:“灵活就业群体的内部结构在发生变化。”

一方面,它仍然是就业的“蓄水池”,给很多人提供过渡和托底;另一方面,伴随AI技术和平台经济的发展,自媒体创作者、独立设计师、一人公司等新业态不断涌现,灵活就业正在成为不少年轻人主动选择的路径。

这个判断有扎实的数据支撑。根据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发布的《2025中国蓝领群体就业研究报告》,2025年中国灵活就业从业人员已达2.8亿人,预计2026年将增至3.2亿人,占城镇就业的比例超过四成。

数据摆在这里,局面很清楚:灵活就业已正式从就业市场的“补充形式”转变为“重要支柱”。

3.2亿人是什么概念?意味着将近一半的城镇就业人口以灵活方式谋生。如此庞大的群体,已经不可能再用“边缘”“补充”“过渡”来定义了。

这正是人民日报今天这篇评论发声的背景。这篇“锐评”其实在告诉所有人,灵活就业不是少数人的临时状态,而是中国劳动力市场的基本面之一。

第三个信号:保障缺位的问题被摆到了台面上。

这篇评论中最核心的一句话,浅见以为是:“就业中,缺乏权益保障的‘灵活’,无异于‘不稳定’‘不确定’;而有了较为完善的保障,‘灵活’就能具备相对优势。”

这句话的逻辑很清晰:官方并不否定“灵活”本身的价值,但强调“灵活”必须建立在“有保障”的前提之上。没有保障的灵活,本质上就是不稳定。

为此,评论列举了近期一系列政策信号:《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修改后覆盖灵活就业群体;医疗保障法草案三审,灵活就业人员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已在路上。

这些并非空话。2025年6月,医疗保障法草案正式提请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明确规定“鼓励灵活就业人员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并逐步将符合条件的灵活就业人员纳入生育保险范围。

同年,中办、国办印发的文件明确提出“健全灵活就业人员、农民工、新就业形态人员社会保险制度,全面取消在就业地参保的户籍限制”。

国务院在向全国人大常委会的专项报告中更明确表示,将“抓紧出台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办法”。

这些制度层面的推进,意味着一个根本性的转向:社会保障体系正在努力打破与“传统雇佣关系”的硬挂钩。

过去,五险一金几乎与“有单位”画等号,灵活就业者想参保,要么门槛太高,要么根本够不着。

而现在,从中央到地方,从公积金到医保,制度正在试图“覆盖个人”而非“绑定单位”。

这是一场深刻的社会保障体系重塑。

第四个信号:平台的责任不能再回避了。

评论中还有一个值得细读的段落:“目前,很多灵活就业人员完全依赖于各类网络平台,为平台发展作出贡献,而平台承担的权益保障责任相对不足。这里面需要补课、完善的东西太多了。

这句话的直接指向是平台经济。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快递员——这些灵活就业的核心群体,本质上依附于平台生存,但平台在社保、工伤、休息等方面的责任承担却长期缺位。

评论举了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例子:外卖骑手,从当年“困在算法里”到如今“等红灯不计入配送时间”。这个细节的变化,表面上看是算法的微调,背后却是全社会持续博弈的结果。

官方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平台不能只做“技术中间商”,必须承担起“类雇主”的社会责任。

国务院在相关报告中已经明确要求“规范报酬支付规则,降低抽成比例,取消、降低扣罚款”,并要求平台“限制最长工作时间,防范过度劳动”。

这意味着,平台企业的成本结构将面临刚性变化——靠压缩骑手时间和福利来换取效率的商业模式,正在走向尽头。

第五个信号:灵活就业不应被“污名化”。

评论的结尾部分有一句容易被忽略的话:“不能简单把灵活就业与所谓‘低端就业’画等号,更不宜将灵活就业污名化。相反,在未来的人工智能时代,灵活就业很可能不仅托底就业的‘下限’,也将刷新就业的‘上限’。”

浅见以为,这句话的隐含的意思是:官方不希望公众把灵活就业看作“堕落”或“失败”。它的确可能是很多人的“无奈之选”,但同样也可能成为一部分人的“主动之选”。关键在于,制度能不能跟上,保障能不能到位。

评论的最后一句落脚在:“完善制度、创新举措、狠抓落实,才能让广大劳动者有底气、有尊严,安稳生活、踏实奋斗。”

通篇读下来,这篇评论既没有简单地批评张丹丹,也没有回避公众的愤怒,更没有把灵活就业一味美化成“新机遇”。

它做的是三件事:承认现实、点明方向、划清底线。承认灵活就业已经是众多老百姓的生存现实;指明保障体系建设是接下来的政策重点;划清平台必须承担责任的底线。

这一定调,来得很及时,也来得很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