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情发生之前,其实都有各种各样的预兆的,只是在于有没有注意而已。有些心细之人,在某些大事发生之前,总能在生活中一些细节中感受到一种特殊的氛围。

他们在一些风波暗涌、不清道不明的时刻,总会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成语“山雨欲来”,或者是直接说出“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句诗。

字面意思是在山雨到来之前,风声已先至。非常形象的描述了大事来临前的紧张氛围感,正因如此能够流传千年,成为人人熟知的经典。

众所周知,诗歌基本都是成双成对,那要是问起“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另外半句是什么,绝大多数人或许会语塞,根本答不上来。

更有不少人张冠李戴,会下意识把“黑云压城城欲摧”接在前面,两句凑在一起,将危机将至的压迫感拉满了。

可是很遗憾,这是一个错误的答案,这两句诗并不属于同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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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风满楼”出自唐诗《咸阳城东楼》,它的上半句是“溪云初起日沉阁”,全诗如下。

《咸阳城西楼晚眺》

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

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

这首诗的作者是晚唐诗人许浑,字用晦,润州丹阳(今镇江)人,名门之后,祖上是初唐宰相许圉师,因此他和诗仙李白也是颇有渊源。李白当年出川后为求仕途入赘许家,娶了许圉师的孙女为妻。

许浑与诗圣杜甫也有“关系”,因为他写诗离不开水,现存的五百多首诗歌作品中,江、浪、溪、云、雨、潮、水等意向反复出现,含水量高到离谱。

杜甫现存的诗歌的多是愁苦孤独的意向,因此后人便有了“许浑千首湿,杜甫一生愁”的说法。这话虽是调侃,但也能侧面说明许浑的诗歌成就不低。

许浑一生不写古体诗,专攻律诗,字字严守格律、句句精工细琢,对格律的苛求,到了“声律之熟,无如浑者”的地步,确实能够在唐朝文坛占有一席之地。

唐文宗大和六年(832),四十二岁的许浑进士及第,踏上仕途,之后辗转做过县令、监察御史。

晚唐藩镇割据愈演愈烈,朝堂党争不休,宦官势力暗中坐大,监察御史品级不高,可负责监督百官、巡察地方(相当于现在的纪检监察部门官),因此对满目疮痍的大唐极为清楚。

咸阳城东楼》这首诗便是写于他任监察御史登临咸阳城之时,既写眼前实景,更隐喻当下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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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

登上城楼那一刻,愁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为啥?因为眼前芦苇摇荡、杨柳堆烟的景象,让他想到了家乡,因此有了乡愁。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溪流之上暮云渐渐升腾,夕阳缓缓沉没楼阁之后。云在起,日在落,光线一点点暗下去。还没下雨,风已经灌满了整座城楼。

“满”字用得极妙,有种整座楼、整个世界都被寒意裹挟其中,无处可逃的感觉,给人满满的压迫感。

前半句是视觉描写,云起日落、暮色西沉,是沉敛静谧的静态;后半句风声呼啸是听觉,满楼凛冽是触觉,是张力拉满是动态描写

动静结合,虚实相生的精准描写出了暴雨来临前最微妙、最转瞬即逝的瞬间,并且对仗极其的工整,堪称晚唐写景巅峰,诗史上的千古绝对。

可但许浑要写的不仅是个人、天气,于是他的视线对准了眼前这秦汉遗址,把个人的乡愁,上升为千古兴亡的慨叹

“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

昔日恢弘壮丽的秦汉宫苑,如今早已荒芜破败,遍地杂草丛生,飞鸟栖落荒苑,秋蝉在枯叶间凄鸣,一种物是人非的怅惘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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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算了,别问那些旧事了,毕竟王朝更迭、兴衰起落本就是世间常态,想再多也毫无意义。往事不堪问,唯有眼前那不息奔流的渭水,见证人间的兴衰更替。

许浑这里不是释怀,是看透了这个时代,他感受到了所有动荡与变故来临前的征兆,能清晰的知道这个曾经光芒万丈的王朝,正在不可挽回地沉落,可又有什么用呢?

站在水边的许浑,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身处这个风云飘摇的时局,同样弱小的即使知道这一切也改变不了什么。既然所有的王朝都逃不过兴亡的轮回,那就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