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沈泠音声音微微发颤。
她向来清冷孤傲,今天却连眼眶都红了。
我大哥颓然地松开手。
钢笔滚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方的资金量是我们三倍,恶意做空的手法太隐蔽,我们错过了最佳反击时间。”
“现在资金链断裂,银行抽贷,除非有神仙降临。”
他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厉害。
张柏舟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我大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清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沈氏就像我的家一样,我在这里干了十年,我比谁都不希望看到今天这个局面。”
“但法律是讲证据和条款的,商业是讲实力的。”
“贺总给的条件虽然苛刻,但至少能保住你们一家人的平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张柏舟字字句句,都在为沈家考虑。
我坐在角落里,听得直反胃。
前世我是个从未败诉的金牌律师,这种伪善的绿茶男,我见得太多了。
他那张合同里藏着什么猫腻,我只要扫一眼目录就清清楚楚。
但我不想管。
上辈子我为了案子熬夜猝死,这辈子我只想当个安静的哑巴。
家族破产就破产,大不了拿点信托基金去乡下种地。
我继续低头扭魔方。
咔哒。
不小心扭错了一步,魔方掉在了羊绒地毯上。
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
我爸眼中闪过浓浓的烦躁与失望。
我大哥皱起眉头,别过脸去。
我二姐走过来,弯腰捡起魔方塞进我手里。
“惊絮乖,去外面的休息室玩好不好?”
她语气很轻柔,没有骂我。
甚至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我嘴里。
“姐姐这里有事,你在这儿会打扰爸爸的。”
她摸了摸我的头。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那种看待废物的怜悯。
这就是沈家人的教养。
他们从不对我大吼大叫,也从不打骂我。
但他们用最温柔的姿态,将我从这个家族的核心里一点点剥离。
张柏舟也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脸上带着挑不出毛病的慈爱笑容。
“小小姐,听你二姐的话。”
“外头有你最爱吃的小蛋糕,我让秘书姐姐陪你去看动画片,好不好?”
他说着,朝门外招了招手。
“小李,带小小姐出去,把门关好。”
我嘴里含着那颗薄荷糖。
甜得发苦。
张柏舟这句话,是赤裸裸的越俎代庖。
他在沈家哪怕干了十年,也只是一条花钱雇来的狗。
现在,狗在赶主人出门。
而我的家人,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走吧小小姐。”
秘书小李走进来,伸手拉住我的胳膊。
“张律,何必急着赶人呢?”
贺景行突然笑了。
贺景行转着手里的咖啡杯,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我身上。
“这就是圈子里传闻的那位,沈家小小姐?”
他语气不轻不重。
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扇在了沈家每个人的脸上。
我爸的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惨白。
我大哥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地刺向贺景行。
“贺总,商场上的事,别牵扯家里人。”
“惊絮心智不全,请你放尊重点。”
我大哥的声音冷得掉渣。
虽然他平时看我的眼神满是失望,但在此刻,他依然本能地护着我。
贺景行轻笑出声。
“沈总误会了,我哪敢不尊重。”
“我只是觉得,既然是决定沈家生死存亡的时刻,一家人总该整整齐齐地做个见证。”
“也让这位小小姐看看,沈氏是如何在你们手里改姓的。”
这番话杀人诛心。
我二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
“贺景行,你别欺人太甚!”
张柏舟立刻站起身,挡在我二姐面前。
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得令人作呕。
“贺总,泠音也是一时心急,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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