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湖北九江鸦雀山,预备第二师第三排排长薛裕光蹲在战壕里,手里没有热饭,身边也没有水壶。连续轰炸后,阵地上能找到的食物只有士兵随身携带的生米。米粒硬,难以下咽,可在炮火封锁下,能填进肚子就算一顿饭。

这支部队来自贵州。全面抗战爆发后,贵州保安部队请求开赴前线,随后以保安大队为基础改编为陆军预备第二师。部队在贵阳整训半年,因缺少车辆,只能徒步前往湖北咸宁,行军路程漫长,抵达后才重新领取武器并继续训练。

战局变化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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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5月,马当要塞失守,日军沿江向彭泽湖方向推进,九江门户受到威胁。预备第二师奉命赶往九江,归第九兵团第八军指挥。部队连夜乘船抵达,城内百姓大多已经疏散,留下的仓库和街道显得格外空旷。

官兵领取的物资并不充足。每人一袋大米,另有一个所谓急救包,里面只有三颗止痛丸、一卷药棉和两根绷带。进入鸦雀山后,补给线几乎中断。那时谁都明白,接下来要依靠阵地上已有的一切,挡住装备远胜于己的日军。

薛裕光被安排守卫502高地。鸦雀山的几个阵地并不宽大,却承担着迟滞日军、掩护后方部署的任务。山下道路、稻田和交通要点,都可能成为日军炮火与步兵推进的通道。

日军很快开始空袭。

最初的侦察和低空扫射没有造成太大伤亡,因为守军已经提前躲进战壕。第二天,日军出动飞机轮番轰炸,从清晨持续到傍晚,随后又用大炮反复轰击营地、道路和阵地。炮声连续不断,土石飞溅,士兵只能贴着战壕底部等待下一轮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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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仁当时担任师长。他要求部队不要过早开枪,日军没有进入有效射程,便尽量隐蔽,保存火力。命令很简单:“不要暴露,等敌人靠近。”这不是消极防守,而是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避免被飞机和火炮提前摧毁。

炮击暂歇后,日军步兵推进到阵地前二三百米处,守军才集中射击。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同时响起,突入阵地的日军遭到反冲击。阵地几度被冲开,又被守军夺回,双方在狭窄地带反复厮杀,直到天色变暗,日军才暂时退去。

战斗中,第三连的隐蔽部被炮火击中,二十多名官兵伤亡。薛裕光奉命代理连长,继续组织防御。值得一提的是,连队即使遭到重创,也不能停下来清点损失,因为日军的下一次进攻往往就在炮火结束后开始。

更难熬的是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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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炊烟暴露目标,阵地上不能生火。生米虽然能充饥,却会让人更加口渴。几天之后,士兵嘴唇干裂,眼睛充血,视线模糊,连说话都变得困难。有人向薛裕光反映:“再没有水,弟兄们恐怕撑不住了。”

薛裕光于是让各排分批到阵地后方稻田取水。那里同样处在日军火力范围内,取水并不比冲锋安全。月光下,稻田水面泛着暗红色,仔细看才发现,许多官兵倒在田里。他们是在取水时遭到飞机和炮火袭击,牺牲后尸体浸在水中。

口渴压过了恐惧。活着的人趴在田埂边喝水,随后迅速返回战壕。水里混有泥土,也混有牺牲者留下的血迹,但在那种环境下,没有人有条件挑拣。

第四、第五天,日军投入的飞机增加到三十多架,炸弹重量和破坏力也随之增强。有的班、排连同掩体被炸塌,人员来不及转移便全部牺牲。白天遭到轰炸,夜间还要承受炮击,守军几乎没有完整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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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日军侦察机低空接近阵地,守军机枪抓住机会射击,飞机尾部中弹,拖着黑烟坠落在阵地前。这样的局部胜利无法改变整体火力差距,却让士兵知道,手中的武器仍然能够给敌人造成损失。

到了第七天,生米已经吃了多日,人员疲惫,伤员增加,阵地上的弹药和饮水也越来越少。官兵不愿坐守战壕挨打,部队组织夜袭,突入日军有炊烟和灯火的区域,缴获了一批罐头后迅速撤回。

撤退途中,日军炮火封锁前沿,许多士兵倒在阵地之间。有的人肩上还扛着罐头,尚未来得及放下便被炮弹击中;也有人在牺牲时,嘴里还含着刚刚抢到的牛肉。

七天七夜后,预备第二师向九江十里铺方向转移。按照薛裕光留下的回忆及相关记述,此战该师伤亡1849人,日军伤亡约600余人。鸦雀山最终失守,但守军的持续阻击,为南浔线会战的部署争取了时间。对当时的中国军队而言,步枪、手榴弹和生米,曾经就是守住阵地的全部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