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改编自荷马史诗的影片《奥德赛》在全球上映。

这部由知名导演诺兰执导的史诗巨作,讲述了惨烈的特洛伊战争后,奥德修斯历经十二重生死考验,终于在十年后漂泊归乡的故事。

长达近3小时的影片,既将古老的西方文明重新展现在观众面前,也让人们从另一个角度联想起讲述漫长取经路的中国古典名著——《西游记》。

两部讲述漫长征途的作品,既有相同叙事共鸣,也有各自角度倾向,更深藏着海洋文明与农耕文明的底层运行逻辑,代表着东西方两种不同的文化与价值观。

《奥德赛》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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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赛》海报。

跨越千年的叙事共鸣。

奥德赛》中特洛伊战争结束后,奥德修斯在扬帆返乡途中,接连遭遇独眼巨人、女巫喀耳刻、海妖塞壬,以及冥府的亡魂之地等十二次劫难。

而《西游记》中唐僧师徒从长安出发西行取经,同样遭遇白骨精、黑熊精、黄风怪、金角银角大王等妖魔鬼怪轮番阻截的生死考验。

两部作品都用一段段遇险故事,串联起宏大主线,刻画了主人公在征途中的磨砺与抉择。

两部作品中,神性力量贯穿征途始终,成为行者绝境中的指引与支撑。

在诺兰执导的《奥德赛》中,雅典娜虽未以实体形象降临,但她的力量逐步内化为奥德修斯内心的执念与良知,成为奥德修斯十年漂泊中从未熄灭的归乡火种。

《西游记》里,观音菩萨等神仙穿梭于天地之间,在天庭、佛界与人间斡旋,护佑取经队伍一路向前。

依靠代表智慧与谋略、慈悲与普度的神明,归乡和西行方能化险为夷、渡过劫难。

无论是奥德修斯还是唐僧师徒,出发之时都有鲜明的性格缺陷。奥德修斯骄傲狡黠,依仗智谋屡屡挑衅神明与强敌;玄奘肉体凡胎、悟空桀骜不驯、八戒嗔贪深重......

漫长的旅途,是肉体的磨难,更是精神的淬炼。奥德修斯在十年漂泊中磨去锋芒,学会隐忍与克制。唐僧团队也完成了自身的蜕变,最终在灵山受封,成就果位。

历劫的本质是自我重塑,奥德修斯和唐僧师徒在渡劫中,心智与人格均完成升华。

《奥德赛》中关于特洛伊战争的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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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赛》中关于特洛伊战争的剧照。

渡劫背后,是东西方各自的文明底色。

两部史诗级巨作虽然同样讲述主角渡劫的故事,但渡劫背后,却体现着东西方截然不同的文明底色。

漂泊归乡与求道远行。

《奥德赛》是西方海洋文明的归乡史诗,奥德修斯本是伊萨卡的国王,参与特洛伊战争属于城邦征召。他漂泊十年,所有抗争、隐忍、计谋,只为重返伊萨卡,夺回王权。

作为海洋文明的诞生地,希腊城邦破碎分散,航海过程中更是充满不确定性,因此,家园故土是漂泊者心心念念的终点。

《西游记》则截然相反。唐僧师徒离开安稳的东土大唐,踏上未知的西行之路,目的是求取大乘佛法、普度众生。

这是东方农耕文明一场向外拓展的大我担当,追求的是天下为公的大同理想,超越了个人得失的范畴。

一个为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一个为给众生带去更好的一切,正是东西方文明对个人价值体现的差异。

智术力量与修身正心。

海洋文明的生存环境充满不确定性,风暴、海怪、未知异域随时可以吞噬船队,机遇与危险并存。

《奥德赛》中的磨难,大多来自外部世界的压迫。奥德修斯需要依靠智谋、勇气与韧性,直面外部的凶险与不公,和命运、强权、异己力量周旋搏斗。

农耕文明的生存逻辑是顺应天时。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一切遵循自然节律,重在体察规律、与自然共生。

《西游记》中的磨难,从来不是单纯来自外部,不少妖魔本就是神佛身边人。唐僧师徒战胜磨难,不完全靠打垮外部敌人,更要解决内部矛盾、遵循天道秩序,实现人与大道的相融统一。

两种英雄观背后,是完全不同的价值评判体系。一个崇尚智术与力量,一个推崇德行与担当。

86版《西游记》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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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版《西游记》剧照。

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

《奥德赛》中的奥德修斯是典型的西式浪漫主义英雄,最终渡过劫难,主要依赖个人的力量。

这种英雄主义是个体本位的,强调在混乱的命运中坚守自我坐标,捍卫私有财产与家庭单元,奠定西方文明重视个体权利与契约精神的底色。

《西游记》则闪耀着集体的力量,西行取经无法依靠四人中任何个体完成,四人各有短板,必须彼此约束、互相补位,才能走完漫长取经路。

正是农耕文明集体伦理的文学投射,个人的成就离不开群体协作,只有收敛个体棱角,融入集体秩序,方能成就宏大事业。

一个靠个人对抗世界,一个靠集体超越自我。这两种英雄观反映的是两种社会组织方式,也影响了两千多年后东西方世界处理问题的方式。

《奥德赛》与《西游记》,两部跨越千年的史诗,两条截然不同的征途,最终指向人类共同的追求: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理想世界的求索。

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回望千年,我们更能读懂当今世界的深层脉络,文明的未来,不该是征服与对抗,而应是互鉴与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