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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也命也,亏钱非讯飞之过也

科大讯飞没必要为这份半年报道歉。

8月21日,在科大讯飞半年报的业绩说明会上,董秘江涛很坦诚地承认,从营收增长、利润、扣非净利润到现金流,“很多投资者都对这份半年报表达了不满意”。

投资者确实有不满意的理由。2026年上半年,科大讯飞营收116.23亿元,同比增长6.52%;归母净利润亏损2.04亿元;更能反映主营业务赚钱能力的扣非净利润亏损6.37亿元,相比去年同期的3.64亿元,亏损反而扩大了74.88%。

而拉长时间来看,越做越大的科大讯飞,似乎一直没能变成一家越来越赚钱的公司。

2021年,科大讯飞营收183.14亿元,归母净利润15.56亿元,;到了2025年,公司营收已经膨胀到271.05亿元,四年增长了接近一半,但归母净利润反而只剩8.39亿元,归母净利润率也从8.5%掉到了3.1%,甚至还在今年上半年录得亏损。

这件事在大模型时代显得尤其有趣。毕竟,很少有中国科技公司能像科大讯飞一样如此完整地经历AI的每一次浪潮。从语音识别、机器翻译,到智慧教育、智慧医疗,再到今天的星火大模型;从算法,到国产算力,再到智能体,几乎每一次AI产业出现新的关键词,科大讯飞都站在牌桌上。

刘庆峰就像AI界的李鸿章,在落后中奋力追赶,以一人之力扛起一个公司,却终究被时代潮水裹挟。

01

AI界的“洋务运动”

从某种程度上说,科大讯飞和百度其实是一对难兄难弟。

在2020年ChatGPT震惊世界、AI还没有成为各大互联网企业所追逐的显学的时候,讯飞和百度是中国最早相信AI、最早投入AI,也最早因为AI被市场定价的巨头企业。

其中,百度2017年就喊出了“All in AI”,而科大讯飞甚至更早,刘庆峰在2010年前后就开始反复讲语音识别、机器翻译和让机器“能听会说、能理解会思考”的故事,可谓是最先吃螃蟹的那譬如。

不过,虽然讯飞起跑很早,但结果却有些尴尬:当AI真正成为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技术革命以后,最早上桌的两家公司,反而得不断向市场证明,自己为什么能留在主桌

对科大讯飞来说,这种尴尬首先体现在它的业务上。

虽然过去二十多年,讯飞几乎从未缺席任何一轮AI技术浪潮,也成为了中国“AI含量”最高的科技公司之一:

教育有AI学习机和智能批阅,医疗有辅助诊疗,汽车有智能座舱,企业有AI解决方案,开放平台有大模型API和MaaS,就连过去的语音、翻译和办公产品,也几乎全部接入了星火。从G端到B端再到C端,从软件到硬件再到大模型,几乎所有能接入AI的地方,科大讯飞都做了。

但做得多,和做得好,从来都不是一回事。现在回头看看讯飞的财报会发现,真正扛起这家公司的,依然还是那几门做了很多年的老生意。

2026年上半年财报显示,科大讯飞第一大业务是开放平台,收入37.05亿元,同比增长36.01%;第二大业务则是智慧教育,收入34.90亿元,同比下降1.16%。两块业务加起来,占了公司超过六成的收入。

其中,智慧教育是科大讯飞过去多年真正意义上的基本盘,也是公司目前毛利率最高、商业模式最成熟的核心业务之一。2025年,智慧教育一度实现89.67亿元收入,同比增长24.04%,几乎占到科大讯飞全年收入的三分之一。

但到了今年上半年,这块业务却重新停了下来,其中最被寄予厚望的AI学习机,上半年销量甚至同比下降了1%。

当然,讯飞在财报和业绩会中给出了很多理由:其中既有所有终端电子设备厂商共同面临的芯片和存储涨价、部分型号缺货的问题;同时也强调,6000元以上高端学习机线上市场中,讯飞的份额已经达到49%,7月份销量快速恢复,截至7月累计销量重新增长3%。

讯飞说的都没错,但对于一家已经把大模型装进学习机三年,并且把AI学习机视作最重要C端落地场景之一的公司来说,“销量基本没掉”,多少也很难称得上AI带来的爆发。

更何况,学习机几乎已经是科大讯飞目前最成熟的AI消费品。如果连这个产品都还只能维持个位数的销量增长,那么星火究竟给科大讯飞的C端生意带来了多大的增量,恐怕还需要时间回答。

而今年突然成为第一大业务的开放平台,其实也没有那么光鲜。

表面上看,这是讯飞半年报里最漂亮的一块:收入37.05亿元,同比增长36.01%,开发者团队已经超过1155万,大模型开发者超过323万,大模型API和MaaS平台服务收入也同比增长约70%。

但仔细分析后,会发现讯飞开放平台的毛利率只有20.21%。

就在前两天,吴泳铭在阿里财报会上专门算过一笔AI算力的账:按照阿里云目前AI产品的平均毛利水平,AI算力中心的资本开支可以在三年以内回本;随着产品毛利率继续提升和自研芯片占比增加,未来甚至希望把周期缩短到2.5年乃至接近2年。

换句话说,阿里云在乐观情况下,相关业务的毛利率至少在50%之上。DeepSeek此前披露的V3/R1推理数据更直观:如果按照R1标准价格收费、只计算GPU租赁成本,其理论毛利率可以达到约84.5%。

如果说智慧教育的问题是最成熟的AI产品没有爆发,开放平台的问题是增长很快却不够赚钱,那么科大讯飞剩下的业务,则更加难以撑起一个“AI巨头”的故事。

作为国内最热衷于把AI做成硬件的企业之一,虽然讯飞的各类AI产品如翻译机、办公本、录音笔不断问世,但这些新东西却没有转化成新的增长曲线。上半年智能硬件收入仅为7.32亿元,同比下降15.96%,远没有形成第二个学习机的态势。

最符合这一轮大模型商业化叙事的企业AI解决方案,也从去年上半年同比增长349.92%,录得4.39亿元收入跌落到了2.26亿元,接近腰斩。

而其他像智慧医疗、智慧汽车虽然都保持了不错的增长,但加起来不足10亿元的营收,和成为改变一家公司基本盘业务的距离,还差十万八千里。

业务的尴尬,最终都反映在了财务报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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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至2025年,科大讯飞营收从183.14亿元一路增长到271.05亿元,毛利率也始终维持在40%以上,但归母净利润却从15.56亿元降到了8.39亿元;到了今年上半年,公司毛利率仍有39.75%,却直接扭盈为亏。

换句话说,科大讯飞不是没有生意,也不是没有毛利,刘庆峰和他的科大讯飞更不是没有努力,只是二十多年不断扩大的AI版图,始终没有转化成与之匹配的利润。

李鸿章晚年说自己是“裱糊匠”,在一个破旧的屋子里缝缝补补。刘庆峰不想做裱糊匠,他想做盖房子的人,但盖房子需要时间,可AI的竞赛不等人。

02

“穷孩子”的AI战争

不过,如果真要替科大讯飞说几句话,它这些年过得确实不容易。因为和这一轮大模型牌桌上的其他巨头相比,科大讯飞从最开始就在打一场并不完全公平的战争。

最直接的问题,就是投AI真的太贵了。今年上半年,科大讯飞研发投入达到30.07亿元,同比增长25.73%,比去年同期多了6亿多元,占营收的比例已经接近26%。而同期公司全部毛利加起来也只有46.2亿元,相当于每赚100元毛利,就有65元重新投进了研发。

但在大模型作为一场需要持续投入的军备竞赛,模型要迭代、算力要扩张、人才也要长期投入,今天要是省下点研发费用,很可能就是明天被竞争对手拉开差距的关键。

同样是烧钱,科大讯飞和腾讯、阿里、字节这些玩家的家底,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最大的区别,是别人都有一门足够赚钱的老生意,可以拿旧世界赚到的钱,去赌新世界。

腾讯有游戏、广告和金融科技。仅2025年,腾讯国内游戏收入就达到1642亿元,营销服务收入1450亿元,金融科技及企业服务收入2294亿元,三块业务本身都能持续贡献可观的现金流。

阿里也一样。淘宝天猫依然是庞大的商业化机器,即使过去一年一边打即时零售、一边重投AI,截至2026年3月底,阿里账上的现金及其他流动投资仍然超过5200亿元。到了今年二季度,云业务经调整EBITA利润率已经提高到12%。

字节更不必说,广告和电商早就为它提供了巨额利润。据路透今年披露的信息,字节跳动2025年利润预计达到约480亿美元。豆包可以烧钱、模型可以降价、算力可以买,因为背后有抖音、TikTok以及广告和电商这几台印钞机。

科大讯飞没有游戏,没有电商,没有一个十几亿用户的流量入口,也没有一门每年稳定贡献几百亿元利润的成熟互联网业务,AI不是它拿利润下注的第二曲线,而是它的主业。

于是别人是在用昨天赚到的钱投资明天,科大讯飞却要一边建设明天,一边要求明天先把今天的钱赚回来。

这也是为什么讯飞这些年的业务会铺得如此之广。

学习机要卖,办公本要卖,翻译机要卖;教育要做、医疗要做、汽车要做、政企也要做;底层星火继续迭代,上面还得想办法把每一项技术尽快变成产品、项目和收入。

不是刘庆峰不知道聚焦的重要性,而是对于科大讯飞来说,AI如果迟迟不能商业化,就没有另一台印钞机一直给它输血。

偏偏在技术上,它走的还是一条更难的路。

过去几年,科大讯飞一直坚持在全国产算力上训练星火。公司今年自己披露,在昇腾910B集群上,训练效率最初只有同规模A800集群的30%左右,经过大量适配才将不同模型训练效率提升到84%和93%。

进入代码和智能体时代以后,新的差距又出现了:910B显存只有64GB,而H200达到141GB;带宽分别约1.6TB/s和4.8TB/s,在部分智能体强化学习采样推理环节,通信机制甚至会带来数倍的效率差距。

没有现金牛输血,要自己挣钱养AI;没有最先进的GPU,要自己啃国产算力适配;既要追基础模型,又要赶着把模型塞进教育、医疗、汽车和硬件里商业化。换作其他公司,未必能做得更好。

只可惜商业竞争从来不计算负重系数。

但当所有外部原因都解释完以后,科大讯飞最终还是要回答那个最简单的问题:在一个强者越来越强的AI时代里,科大讯飞究竟该怎么怎么健康地活下去。

所以,时也,命也。刘庆峰和科大讯飞确实也尽了全力,李鸿章当年面对“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时,大概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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