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景甜,想起了〈金瓶梅〉里的李瓶儿
新都市传奇
这么大的决定,却如此鲁莽。事情明明极重,她的决策过程却异常轻。
三千万人民币。五千万美元。
看景甜的新闻,这些数字出现得如此自然,以至于我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对人民币购买力有什么误解。
三千万到底是什么?不是“3000”后面加四个零。它对应的是普通人几十年乃至几辈子的劳动。而五千万美元更是一个普通人事实上已经无法形成真实体感的数字。
可在这些八卦里,它们出现得像数字本身。没有重量。
不是因为两个女人长得像,也不是因为她们经历一样,而是因为她们身上都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钱很多,却似乎很难感觉到钱究竟有多重。
但我们先得把“傻白甜”这个标签打掉,否则后面没法谈。
李瓶儿一点都不傻。
她对花子虚相当精明。
她知道财产在哪里,知道自己的处境,知道西门庆意味着什么。而且一旦决定离开花子虚,她采取行动非常坚决。
如果只读这一段,你甚至很难把李瓶儿叫作“傻白甜”。她有现实判断,有欲望,也有执行力。
但怪也怪在这里——她对不同男人判若两人。
对花子虚,她很冷酷,但对西门庆,却可以柔软得完全没有防备,而对蒋竹山,又可以从迅速接受变成迅速厌弃。
如果这是一个固定性格的人,为什么她在不同关系里的表现会如此不同?
所以,不能用“她善良”“她势利”“她恋爱脑”“她精明”中的任何一个单独标签解释,因为每一个都只能解释一个阶段。
在我看来,李瓶儿不是没有判断,她的问题恰恰是太容易相信自己的判断。
最荒唐的一件事,是她一旦决定离开花子虚,居然把自己的钱先搬到西门庆家去了。
李瓶儿不喜欢花子虚了,她喜欢西门庆,这本身不是问题。但她怎么迅速把感情和自己的财产捆绑在一起了?
正常情况下,这绝对是两个问题:我要不要离开花子虚?我的财产应该放在哪里?
甚至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第三个问题:西门庆到底会不会娶我?
三个问题本应该分别判断,李瓶儿却把它们合并了:既然我要跟西门庆,那么我的钱当然也应该过去。
诸位看官也不必急着骂她糊涂,代入她当时自己的逻辑看,这件事甚至是“聪明”的——我提前转移资产,避免被花子虚和他易友占用,很合理啊。
但问题在于:下一段人生还没有发生,她已经把上一段人生的退路拆掉了。
这就是她的第一个症状:这么大的决定,却如此鲁莽。事情明明极重,她的决策过程却异常轻。
结果,西门庆没有及时兑现婚姻承诺。
但李瓶儿却很快地又选择了蒋竹山。
这里最值得问的不是“蒋竹山是不是个好男人”,而是:为什么她必须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如果想嫁给西门庆,还可以解释成爱疯了,但蒋竹山这一次,却证明她的问题根本不在爱和不爱。
她前脚刚把西门庆当成人生目标,目标没达成,损失很惨重,按说应该检讨一下,回顾一下,沉静一下。
她没有,反而很快就找了另一个人。
所以,真正反常的不是选错了蒋竹山,而是她似乎不能容忍人生有空档。
她明明拥有相当可观的财富,有房,有生活资源,也不是没有社会经验。理论上,她最该说的一句话应该是:我谁也不嫁,先过半年再说。
但她偏偏没有。
这说明,她真正缺失的不只是识人能力,而是缺少一个人生坐标。
西门庆可以成为坐标。当西门庆不存在了,蒋竹山就马上补进去。发现蒋竹山不行,又重新调整。
她有愿望,却毫无方向。
钱的问题也是同样的。
李瓶儿自身并非顶级贵族女性,却很早进入梁中书这样的高等级权贵生活环境。这给她带来了一种很特殊的财富经验——她很早就拥有了远超普通人的财富,却没有经历普通人建立金钱体感的过程。
这不是“有钱人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的俗套,重点在于:她拥有钱,却不等于认识钱。
普通人的钱带着刻度。
一万元是几个月积蓄,二十万元可能是几年,一套房对应半辈子积蓄......
所以普通人看到钱,看到的不只是数字,还会看到时间、劳动、风险和退路。
但李瓶儿的钱却未必如此。
她当然知道一千两比一百两多,但她未必能够感受到一百两的购买力有多大,一千两究竟是多少。
于是,虽然她可以非常认真地清点财富,但同时又会非常激进地地处置财富。
看起来矛盾,其实一点也不矛盾:她会数钱,却未必认识钱。
因为她对钱的体感太轻了。
普通人的很多尺度,是生活强迫我们建立起来的。
为什么十万元很重?因为挣起来很慢。为什么辞职很重?因为下个月还有房租。为什么结婚很重?因为离婚要付出真实成本。为什么普通人谈完一段糟糕恋爱,往往不会第二天立刻结婚?因为疼。
重力本质上来自于后果。一个决定的后果不断反馈回来,人就逐渐知道:这件事情有多重。
这就是成熟的一部分来源。
而李瓶儿恰恰拥有太多的资源:美貌、财富、新的关系机会、较高的生活起点。
因此,一次选择失败以后,她仍然能够迅速进入下一局。普通人一次错误选择,可能就没有筹码了;李瓶儿筹码太多,反而获得了连续犯错的能力。
我们对“傻白甜”的误解就在于此。
它容易让人误以为她不懂人情世故,不能识别坏人,没见过世面。
不是的。
李瓶儿见过权贵,见过钱,见过男人,见过背叛,甚至自己也做过非常现实乃至残酷的事情。
她的问题不是知道得太少,而是这些经验没有造就一个稳定的尺度。
一个人的经历很多并不等于成熟。
真正的成熟,至少需要完成一次转换:经历、后果、体感、尺度、以及由此形成的下一次判断。
而李瓶儿的问题就在于:经历很多,后果也很多,但她内心的“尺度”始终没有真正稳定下来。
所以,她下一次仍然可以异常相信自己的新判断。
到这里,我们再回来看景甜。
我们当然不能根据目前一场仍有争议的纠纷,就替景甜完成整个人格诊断;尤其涉及具体金额、财产性质、责任归属的争议,最终应以可靠事实和司法结果为准。
但公众看到这些新闻之所以产生如此强烈的荒诞感,是因为那些本该沉甸甸的东西,在故事里表现得太轻了。
三千万人民币、五千万美元、以及曾经亲密关系中的高度信任。
它们都不是小事。
但进入吃瓜群众的世界以后,这些似乎都迅速失去了重量。
这就和李瓶儿有点像了。
到不是因为她们是同一种女人,而是因为李瓶儿身上出现的那个问题,突然有了穿越感。
就书里来看,李瓶儿爱西门庆的时候并不轻佻,她嫁蒋竹山的时候也绝非是在游戏人生,而她处理那些巨额财物的时候,也不是不知道那是钱。
她每一次都很认真,而这恰恰反而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
因为她的每一个“现在”,都足以推翻此前的整个人生。
轻佻,是知道一件事很重,却不当回事;失重,是根本感觉不到它有多重。
李瓶儿一会儿精明,一会儿糊涂;一会儿现实,一会儿不计代价。
她不是一直在变。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她最稳定地方就是她的不稳定——她的人生缺少一个锚。
成熟,并不是越来越聪明,而是知道自己的人生终于有了一些不能移动的东西。
无论爱上谁,无论有多少钱,无论别人给你什么机会,有些东西不能押,有些退路不能拆,有些决定必须等。
有了这些东西,人才能站在地上。
而李瓶儿的问题,不是飞得太高。
是她一直没有落过地。
行文至此也该结束了,文章的最后,我来给1000万美金定个锚吧,也是一个新瓜:
伊朗官方媒体播放了据称追踪美国总统特朗普最小儿子行踪的视频,显示其大学位置、护卫车辆和特勤局岗位,并声称其行动“已被全面监控”。
视频中称,已对现年20岁的巴伦悬赏1000万美元。
是的,景甜随口一个金额(假如真是她说的),够让现任美国总统灭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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