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同病房一个 45 岁男的,凌晨 1 点半去做的造影放支架,到 4 点又一次心梗疼的浑身冒汗。 护士跑进来的时候,他蜷在床上,手捂着胸口,脸白得像纸,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嘴里哼哼着说不出整话。医生护士围着忙乎,监护仪的声音滴滴地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值班医生扒开他捂着胸口的手,指尖快速按在他的颈动脉上,另一只手翻着他的眼皮看瞳孔。旁边的护士已经把备用的氧气瓶推到床边,扯开他病号服的领口,把吸氧面罩扣在他脸上。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越来越快,红色的警报灯一闪一闪,映着满屋子人的脸。医生喊着让护士推抢救车过来,又转头问守在门口的护工,患者术后有没有按要求平躺,有没有家属进来过。护工摇头说一直盯着,患者术后回来就没动过,家属还没到,说是家离得远,正在往这边赶。
抢救车里的东西被一件件拿出来,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装被撕开,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往患者的血管里流。医生的手一直没停,一会儿调整氧气流量,一会儿看输液的速度,嘴里不停说着专业术语,旁边的护士跟着应和,手上的动作半点不耽误。病房里本来还有两个病人,一个是和我一样等着做检查的,另一个是刚做完胆囊手术的大爷,这会儿都悄没声儿地看着,大气不敢出。刚做完胆囊手术的大爷想坐起来,被他老伴伸手按住,又慢慢躺了回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患者哼哼的声音小了点,脸上的汗也没那么多了,监护仪上的数字慢慢稳定下来,红色的警报灯灭了,只剩下规律的滴滴声。医生松了口气,直起腰揉了揉自己的腰,又叮嘱护士每隔十分钟测一次血压,随时盯着监护仪的数据。护士点头应下,开始在病历本上记录刚才的抢救过程。医生走到门口,掏出手机给患者家属打电话,说患者情况暂时稳住了,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让他们尽快到医院来,最好带齐患者之前的病历和检查报告。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心里乱糟糟的。这个患者昨天下午才住进来,那会儿还能坐在床边和护工聊天,说自己是做工程的,平时天天在工地上跑,吃饭睡觉都没个准点,胸口疼了半个多月,一直以为是累的,扛扛就过去了,直到前天疼得站不起来,才被工友送过来。他还说自己儿子今年刚上大学,学费生活费都得靠他,等出院了还得回工地接着干活。没想到刚做完支架手术,就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患者的家属到了。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女人的哭声,隔着病房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医生把家属带到办公室,关上门说话,哭声小了点,但还是能断断续续传过来。过了一会儿,医生和家属一起过来,家属是患者的妻子和妹妹,两个人眼睛都红着,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患者,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医生站在旁边,跟她们说患者这次的情况比上次更危险,术后再次心梗大概率是斑块脱落导致的,后续可能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必要的时候得再次做手术,具体的治疗方案要等白天主任查房后再定。
患者的妻子点点头,伸手想摸患者的脸,又怕碰到他身上的管子,手悬在半空,最后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也是凉的,指尖微微发抖。旁边的护士走过来,教她怎么看监护仪上的基本数据,告诉她哪些数字需要注意,要是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按床头的呼叫铃。患者的妹妹站在一边,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应该是刚从家里带来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她看着床上的患者,眼圈又红了,转过头去抹了把眼泪。
天慢慢亮了,窗外的天空从鱼肚白变成淡淡的蓝色。病房里的灯关了,自然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映着满地的影子。医生和护士换了班,夜班的医生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患者的监护仪,跟白班的医生交代了几句。白班的护士进来给患者量体温、测血压,又给我们这些病人量了体温,挨个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做完胆囊手术的大爷叹了口气,跟他老伴说,以后可不能再由着性子吃了,也不能熬夜打牌了,身体是自己的,垮了就什么都没了。他老伴点头,说等他出院了,每天陪着他去公园散步,早饭晚饭都按医生说的来做。我看着窗外,想着自己的检查报告,心里也沉甸甸的。
患者醒了一次,睁开眼迷迷糊糊看了一圈,看到自己的妻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又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妻子赶紧伸手握住他的手,小声说没事了,医生都在呢,让他好好休息。患者的手动了动,好像是在回应她。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阳光越升越高,照在墙上的日历上,今天是周三,再过两天我就要做手术了。我转头看着旁边床上躺着的患者,心里盼着他能早点好起来,也盼着自己的手术能顺顺利利。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