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做生意赚860万,告诉父母赚80万,次天堂哥带女友借60万

林建平是腊月二十三那天下午到家的。他从深圳开回来的那辆二手别克停在老宅院墙外面,车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保险杠上还有一道不知什么时候蹭的刮痕。他从后备箱里拎出几盒包装普通的年货和两瓶一百来块的白酒,推开院门的时候他爸林守德正在院子里劈柴,他妈赵桂兰在厨房里炸丸子,油烟从老式的排风扇里呼呼往外冒。

妈,我回来了。赵桂兰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儿子先笑开了花,连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赶紧进屋暖和暖和。林守德把斧头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转身进屋去倒茶。

吃饭的时候赵桂兰问起生意的事。林建平在深圳做了五年建材批发,头两年赔得裤衩都快当了,后来慢慢摸到了门道,去年接了个大工程的地材供应,前前后后忙了大半年,年底一算账利润确实不错。他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饭,嚼完了,拿纸巾擦了擦嘴,说妈,今年还行,赚了八十来万。赵桂兰眼睛一亮,筷子都搁下了,说八十万?这么多?林守德在旁边闷声说了句够干啥的,深圳那地方花钱如流水。可老头儿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弧度还是露了馅。

八十万是林建平跟老婆孙晓商量好的数。实际赚了八百六十万,去掉各种周转和后续预留,手上能动的大概六百出头。林建平不是不信任父母,可他太了解老家的生态了。前年他赚了三十万回来,隔天堂哥张勇就上门借两万说买车,再隔天二舅打电话说表弟上大学凑不够学费。钱借出去了,还回来的没几个。张勇那两万到现在连影都没有,每次提起来他就打个哈哈说手头紧再缓缓。林建平不是心疼那两万,他是看清了一件事:在老家人的观念里,你在外面挣了钱,就该帮衬亲戚,不帮就是你忘本、你势利。他不想把自己变成亲戚们的提款机,更不想让父母替他背人情债。

一家人吃过饭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赵桂兰忽然想起来什么,跟林守德说老林你下午是不是给勇子打电话了?林守德嗯了一声,说你二叔家那个旧冰箱坏了,勇子问咱们这有没有不用的,我说没有,顺嘴提了句建平回来了。林建平正低头剥橘子,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嘴上没说啥,心里却沉了沉。他太了解张勇了,听见他回来,八成明天就会上门。

果然第二天早上九点多,院门就被拍响了。林建平去开门,张勇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个烫着卷发的姑娘,穿了件粉色的羽绒服,化了妆,手里拎着个看起来不便宜的包。张勇看见林建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镶过的门牙,说建平你可算回来了!哥想死你了!上来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的林建平半个身子都歪了一下。他身后的姑娘也跟着笑,叫了声建平哥。

林建平把两人让进屋,赵桂兰赶紧去泡茶,端了两杯放在茶几上。张勇坐下就开始说这一年多不容易,超市理货的活儿干不下去了,现在在跑滴滴,可县城就这么大地方,一天跑下来也挣不了几个钱。说着说着话头一转,握住了旁边姑娘的手,说我跟你嫂子处了半年了,准备五一结婚。人家家里没别的要求,就是得有套房子。我看中了一套二手的,七十多平,首付加装修下来差不多要六十万。张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林建平脸上,说建平,哥知道你今年生意不错,你看你手头要是有富余的,先挪给哥用用,哥跟你嫂子结了婚慢慢还你。

林建平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搁在桌面上,橘子瓣上的白丝还缠着没撕干净。他没立刻接话,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孙晓。孙晓从厨房端了盘瓜子出来,听见张勇的话没什么表情,把瓜子放在茶几上,然后靠着林建平旁边坐下了,手轻轻搭在他后腰上,指尖点了两点。那是他们在深圳养成的默契,意思是别急着答应,先看看。

林建平清了清嗓子,说勇哥,六十万可不是小数目,你首付要那么多?张勇抢着说房子总价八十多万,首付四成,加上中介费和装修,六十万紧巴巴的。林建平点点头,说我今年生意是还行,可大部分钱压在货上和工程款里,应收款还没全收回来,手上能动的不多。张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说那你大概能帮多少?你妈说你今年赚了八十万,哥也不多要,六十万你先借着,剩下的二十万你们留着过日子,行不?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赵桂兰在厨房切菜的声音停了,林守德坐在旁边沙发上端着茶杯一动没动。林建平能感觉到孙晓搭在他腰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他看着张勇,又看了看张勇旁边那个姑娘,那姑娘正低着头拿指甲抠沙发扶手上的印花,显然知道这场借钱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建平,张勇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你小时候爸妈走得早,我是你堂哥,咱们一个爷爷的孙,我结婚你总不能看着哥打光棍吧?你爸你妈当初供你上大学,咱亲戚里也帮衬过吧?现在哥就这一回难处,你要是这都不拉一把,那以后亲戚见面脸上可不好看。

林建平忽然想起了两年前那两万块钱。当时张勇也是这么坐在他家沙发上,说借两万买个车跑滴滴,有了收入马上还。钱拿走以后,头半年见了面还提两句,后来干脆不提了,再后来逢年过节碰见,张勇依然有说有笑,好像那两万块从来没存在过。林建平倒不是记仇,他是透过那两万看清楚了张勇的还款能力和还款意愿。六十万借出去,以张勇现在跑滴滴的收入,别说利息,本金猴年马月都回不来。这不是借,这是要。

林建平站起来,给张勇添了杯热茶,语气平平和和的。他说勇哥,我手上现在真没六十万那么多。不过你放心,你结婚是大事,哥不会不管你。这样吧,我最多能凑二十万出来,你拿去付个首付,不够的部分我帮你去银行问问贷款的事,我认识那边一个客户经理。另外你跑滴滴一个月挣多少?我有个朋友在物流公司管车队,缺调度,一个月四千五加提成,你要是愿意去我帮你打个招呼。

张勇的脸慢慢变了颜色,从红润变成微微发青。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朋友,那姑娘不抠沙发垫了,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张勇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沉了下来,说建平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给你说六十万你给二十万,还让我去打工?你一年挣八十万的人跟我计较这点?你堂哥你都不信了?你信不过我你还信不过咱爷的在天之灵?

客厅里气氛一下子绷紧了。赵桂兰从厨房出来了,围裙上沾着油渍,嘴唇动了动想说和,被林守德在底下拉了拉袖子。林建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他看着张勇,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很稳。他说勇哥,两年前你借我那两万还没还呢,你记不记得?张勇一愣,脸上青了一下,说那两万我这不是手头紧嘛,我还能赖你?林建平说勇哥你误会了,我不是要你现在还。我是想说,两万你都还不上,六十万我确实不敢借。我信得过你的人,可账上的事跟人没关系。你要是觉得二十万少,那这样,我先不拿钱,我帮你把工作落实了,你干上一年有了稳定收入,银行那边贷款也好批,到时候我再帮你凑点首付,你看行不行?

张勇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了一声刺耳的响。他说林建平你行啊,有钱了架子大了,你忘了你小时候谁带你上树掏鸟窝?谁帮你去跟人打架?现在你发达了连堂哥都不认了?你爸妈当初到处夸你有本事,我还以为出了个什么人,原来就是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他说完扯了女朋友一把,两个人就往门口走。赵桂兰在后面追了两步,喊勇子勇子你听婶子说,张勇头也没回,把门摔得砰一声响。

院子里静下来,只有厨房油锅里的油还在滋滋响。赵桂兰站在门口,看看儿子又看看门外,眼圈慢慢红了,说建平你这孩子,你就借给他又咋了,好歹是亲戚,传出去多不好听。林建平没吭声,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看着地上张勇进来时踩的那串泥脚印。孙晓跟出来,递给他一杯热水,蹲在他旁边轻声说别往心里去,你做得对。林建平接过水杯暖着手,说妈那关不好过。孙晓拍了拍他肩膀,说慢慢来。

下午林建平把客厅门关上,跟爸妈坐下来好好谈了一场。他把自己真实的收入数字告诉了他们,赵桂兰听完捂着嘴差点没叫出声来,林守德的茶杯端在手里半天忘了喝。林建平说爸、妈,我瞒你们不是不信任,是我不想让咱家变成亲戚们开银行的地方。我挣这些钱看着多,可咱们自己还有房贷要还,我跟孙晓年龄不小了,明年打算要孩子,将来孩子教育、老人的医疗,哪一样不要钱?我要是今天给了张勇六十万,明天二舅来了借五十万,后天大姑来了借三十万,我到底是做生意还是做慈善?我帮人可以,但不能没原则、没底线。

林守德放下茶杯,沉默了好久,才慢慢开口说,你说得对,爸脑子有时候转不过来,总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可面子多少钱一斤?你弟弟那个例子在那儿摆着,两万都不还,六十万给了怕是肉包子打狗。赵桂兰在旁边抹眼泪,说那勇子把话说那么绝,以后亲戚面前可咋处。林建平握住他妈的手,说妈,处不处是双方面的事。他要是真顾着亲戚情分,就不会当着我的面摔门。亲戚是相互的,不是谁欠谁的。

晚上张勇那边果然来了电话,是林建平二叔打的。老头在电话里气呼呼的,说你侄子没良心,我儿子结婚他都不肯帮。林守德这回硬气了,把张勇欠两万不还的事一说,又说我们建平不是不帮,愿意帮找工作又愿意凑二十万,你儿子嫌少把脸撕破了。二叔在电话那头噎了半天,最后说了句那二十万还给不给?林守德说给,但得打欠条,公证,分期还。二叔嘟囔了几句挂了。

后来林建平真的给张勇介绍了物流调度的工作,张勇头几天没去,过了半个月大概想通了,也可能是女朋友那边催得紧,还是去上了班。每个月工资到手四千多,虽然不多但胜在稳定。林建平又给二叔打了个电话,说那二十万准备好了,让张勇带着欠条和身份证来拿,利息不要他的,但每个月最少还两千,三年还清。二叔嘴上骂骂咧咧,可最后还是带着张勇来了,欠条写得工工整整的,一家人都按了手印。林建平把钱转过去的时候张勇脸色不太好看,可也没再摔门。

第二年春节林建平一家又回老家过年,张勇带着新媳妇来了,提了两瓶好酒,脸上笑着,虽然笑得不那么自然,但到底是来了。酒桌上张勇多喝了两杯,拍着林建平的肩膀说兄弟,哥以前想岔了,你那二十万我按着还,一分不少你的。林建平给他满上酒,说勇哥,我不是图你那点钱,我是想让你知道,咱们亲戚归亲戚,但凡事得有个规矩,规规矩矩的才长久。张勇闷头喝了那杯酒,没再说话,可旁边他媳妇悄悄给孙晓夹了块红烧肉,两个女人对视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散了酒席,林建平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消食,冬天的月亮又圆又亮,把院墙和柴火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钱是真金白银在那儿的,可他没觉得自己有多富。真正让他踏实的是年初二那天,赵桂兰跟邻居大嫂唠嗑的时候,有人问起你儿子今年挣了多少,赵桂兰笑着摆摆手说没多少没多少,够过日子就行。她终于学会了不多嘴,那是她儿子用一场堂哥上门的闹剧教会她的。

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远处谁家炸年货的油香。林建平收了手机,转身回屋。屋里暖融融的,孙晓正陪他妈包初一的饺子,他爸在旁边剥蒜,电视里重播着春晚的小品,笑声一阵一阵的。他坐下来,也伸手拿起一个饺子皮,笨拙地学着包馅。孙晓笑他包的饺子像元宝,胖墩墩的站不住。他说元宝才好,来年多赚点。赵桂兰在旁边瞪他一眼,说够用了够用了,别再挣了,再挣亲戚们更没法处了。一屋子人都笑了,笑声在灶火和饺子热气里暖洋洋地飘着。

林建平把包好的胖饺子一个个码在盖帘上,心里盘算着开年深圳那个新项目的账。他知道日子还长,钱是挣不完的,能把一团乱麻的亲戚关系捋顺了、把父母的老观念掰过来一些,比多挣一百万都值当。窗外有人放了个冲天炮,嗖一声蹿上去,啪地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彩色的花,光映在玻璃窗上明灭闪烁。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