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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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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有人说她冻死在哪个角落,有人说她跳了河,也有人说她疯了。

可她没有死。

她活着,像一条蛆虫一样活着,只为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赵煜付出代价的机会。

封后大典的前一天,她出现在了姜怀忠面前。

“姜公公,我想亲口向陛下和新后道一声贺。”

她穿着那身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姜怀忠看着这样的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姑娘还能做什么呢?

林家的兵权已经被陛下收走了,她的父亲死了,她孤身一人,无权无势,她拿什么跟陛下斗?

于是姜怀忠点了头。

“好,奴才去禀报陛下。”

他转身去了金龙殿。

赵煜正在批阅奏折,听到姜怀忠的话,笔下微微一顿。

“她想来?”

“是。林姑娘说,道完贺就走,此生绝不踏入宫门半步。”

赵煜沉默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让她来。朕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姜怀忠应声退下。

他走到殿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煜已经重新低下头去批阅奏折了,灯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姜怀忠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也就是林昭宁被鞭打的那天晚上,陛下一个人在金龙殿里坐了很久。

他进去送茶的时候,看见陛下手里握着一枚已经旧得发黄的平安符。

那是林昭宁当年在太庙前跪了三天三夜,亲手为陛下求来的。

平安符上,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绣着一个“煜”字。

据说林昭宁不会女红,那一个“煜”字她绣了整整两个月,十个指头扎得全是针眼。

陛下将那枚平安符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久到姜怀忠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枚平安符随手丢进了香炉里。

火苗舔舐上来,将那枚平安符吞噬殆尽。

姜怀忠收回思绪,轻轻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他只是个奴才,不该想的事,他不会多想。

【02】

封后大典在太庙举行。

这日是腊月十八,天还没亮,整座皇宫便已经灯火通明。

宫人们穿梭往来,将大典的每一个细节都检查了无数遍,生怕出一丝差错。

太庙前的广场上铺满了红毯,两侧摆满了金黄色的菊花,文武百官按照品级依次列队,气氛庄重而肃穆。

林昭宁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她住的地方是京郊一间破旧的客栈,四面漏风,冷得她整夜都在发抖。

可她睡得很好。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

她将那柄匕首从枕头下取出来,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匕首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刀刃锋利,寒光凛冽。

林铮当年交到她手上时说:“昭宁,这把匕首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伤自己的。”

父亲,对不起。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一次,女儿要用的,是自己的命。

她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将匕首贴身藏好,推门走了出去。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街道上空无一人。

林昭宁一步一步朝着太庙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很稳,神情很平静,像是一个赴死的战士。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赵煜的那个秋天。

想起了父亲拍着她的脑袋说“我家昭宁长大了”。

想起了她为赵煜挡下毒酒的那个夜晚,他握着她的手说“昭宁,等我坐上那个位置,你就是我的皇后”。

想起了那十五鞭。

想起了父亲死讯传来的那一刻。

想起了一切。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可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今天,她不会再为他流泪了。

太庙那边传来悠扬的钟声,封后大典正式开始了。

林昭宁站在太庙外,被两个侍卫拦了下来。

“站住,大典重地,闲人免进。”

“我是林昭宁。”她平静地说,“陛下恩准我入内观礼。”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通传。

片刻后,姜怀忠小跑着出来,看见林昭宁,神情复杂。

“林姑娘,您来了。”

“姜公公。”林昭宁朝他微微颔首,“陛下准我进去了吗?”

“准了。”姜怀忠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林姑娘,今日是大典,您……您千万别做什么冲动的事。”

林昭宁笑了笑。

“姜公公放心,我只是来道贺的。”

姜怀忠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丝不安越发强烈。

可他没有理由拦她。

陛下都已经发话了,他一个奴才,能说什么?

“林姑娘请随我来。”

姜怀忠领着林昭宁走进了太庙。

太庙里鼓乐齐鸣,文武百官肃立两侧。

赵煜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

他身旁,李悦宁身着大红凤袍,凤冠霞帔,端庄华贵。

他们看起来,像极了一对璧人。

林昭宁站在人群最后面,远远地望着这一幕。

心里那团早已熄灭的火,忽然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以为她不在乎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恨透了他,不会再有一丝波澜。

可她错了。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还是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咬着牙,将手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柄匕首。

冰凉的触感让她重新冷静下来。

不急,还不是时候。

大典按照既定的流程进行着。

司礼监的官员念完了册封诏书,百官跪拜,高呼万岁。

李悦宁从赵煜手中接过凤印,端庄地转过身,面对百官。

“众卿平身。”

她的声音温柔婉转,像春风拂过水面。

百官起身,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

就在这时,林昭宁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她走得坚定,脊背挺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地朝着高台走去。

“林昭宁?”

有人认出了她,发出一声惊呼。

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所有人都看着她,目光中有惊讶,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不解。

林昭宁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一步一步走到高台之下,然后停了下来。

“陛下。”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庙。

“林昭宁前来,向陛下和新后道贺。”

赵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甚至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说。”

他只吐出一个字。

林昭宁朝他行了一礼。

那是一个标准的宫礼,她在宫里住了那么久,学得最像样的,就是这一个礼。

她直起身,看向李悦宁。

“李姑娘,恭喜你得偿所愿。”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皇后之位,本该就是你的。是我痴心妄想,白白蹉跎了这些年。”

李悦宁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林昭宁又转向赵煜。

“陛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臣女今日前来,一是道贺,二是请罪。”

“请罪?”赵煜挑了挑眉,“你何罪之有?”

“臣女罪在无知。”林昭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罪在错把利用当真情,错把仇人当良人。”

“罪在引狼入室,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罪在有眼无珠,认贼作夫。”

她每说一个字,声音就尖利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整个太庙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放肆!”

赵煜霍然起身,脸色铁青。

“林昭宁,朕看在你曾有功的份上,一再容忍。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林昭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像是濒死的野兽。

“赵煜,你杀我父亲,毁我林家,如今还要我笑着恭贺你?你以为我会如你的意吗?”

“你想怎样?”

赵煜死死盯着她,那双凤眸里终于有了情绪的波动。

是愤怒。

是杀意。

“我想怎样?”

林昭宁忽然不笑了。

她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将手从袖中抽出,那柄匕首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

“护驾!”

姜怀忠尖叫起来。

侍卫们一拥而上,可所有人都来不及了。

林昭宁没有朝赵煜冲去。

她只是将匕首横在自己颈间,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那个她爱了三年、恨了三个月的男人。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燃烧殆尽的星辰。

“赵煜。”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情话。

“你不是说我结党营私、收受贿赂吗?你不是说我父亲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吗?”

“现在我告诉你。”

她的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

“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只不过,不是我做的。”

“是你做的。”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翻。

匕首划破了她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绽开了一朵血色的花。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想到她会真的自刎,没有人想到这个曾经烈火一般的女子,会用自己的命,在封后大典上划下这样一刀。

林昭宁倒在地上,鲜血从她的颈间涌出,很快便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她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天空。

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笑容。

那一刀她用了全力。

刀锋切断了她的气管和血管,神仙难救。

高台之上,赵煜怔怔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林昭宁。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陛下……”

李悦宁伸手想要扶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太医!”赵煜嘶声吼道,“传太医!”

太医早就候在一旁,听到命令立刻冲了上来。

可谁都知道已经晚了。

林昭宁躺在血泊中,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

她看着头顶这片天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死,是这种感觉。

不疼。

一点都不疼。

比那十五鞭轻多了。

也比听到他说“朕与你再无瓜葛”时轻多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父亲。

林铮站在远处,朝她伸出手。

“昭宁,回家了。”

父亲。

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

女儿来陪你了。

太医跪在林昭宁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惊恐。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陛下,服用替身蛊的……是李悦宁!并非林氏!”

赵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太医,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凤眸里,终于出现了裂纹。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太医整个人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回……回陛下……臣方才想施针封住林姑娘的穴位,却发现……发现她体内根本没有替身蛊的痕迹……”

“而……而昨日臣给李姑娘请平安脉时,分明探到了替身蛊的脉象……”

“臣以为是陛下所赐,便不敢多言……可方才林姑娘自刎,臣才惊觉不对……若陛下真的给林姑娘服了替身蛊,她的伤口不该……不该止不住血……”

太医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可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替身蛊,乃是皇室秘传的保命之物。

服下此蛊之人,一旦身受致命重伤,蛊虫便会替宿主承受大半伤害。

虽不能起死回生,却可止血护脉,保住宿主一线生机。

若林昭宁真服了替身蛊,她那一刀割下去,伤口不会喷出那么多血。

可方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

鲜血如泉涌,止都止不住。

那分明就是一个没有服用任何保命之物的普通人。

太庙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高台之上,落在了那个身穿大红凤袍的女人身上。

李悦宁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陛下……”

她颤抖着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可赵煜没有看她。

他从高台上一步一步走下来,走过那些惊愕的朝臣,走过那些不知所措的侍卫,走到林昭宁身边。

她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

那双曾经比火焰还要炽烈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赵煜缓缓蹲下身,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了。

他又去摸她的脉搏。

没有跳动了。

他跪在那里,跪在那片已经蔓延到他膝下的血泊里,像一尊忽然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石像。

“林昭宁。”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醒醒。”

没有人回应他。

她躺在那里,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容。

那笑容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的自负,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亲手把最爱他的人逼上了绝路。

“陛下……”

姜怀忠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哭腔,“林姑娘……林姑娘已经去了……”

“闭嘴!”

赵煜猛地回过头,那双凤眸里布满了血丝。

“她没死!她怎么会死?!朕不是给她服了替身蛊吗?!怎么会这样?!”

他转过头,死死盯住高台上的李悦宁。

“李悦宁。”

他叫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给朕解释清楚。”

李悦宁浑身一颤,险些从凤座上跌落下来。

“陛下……臣妾……臣妾不知道……”

“不知道?”

赵煜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去。

他的龙袍下摆沾染着林昭宁的血,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替身蛊是朕亲手交给你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朕让你给林昭宁服下,你告诉朕,你去了。现在太医说,服了替身蛊的人是你。李悦宁,你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李悦宁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辩解,想否认,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向台下那些朝臣,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帮助。可所有人都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终于明白,没有人会帮她了。

“陛下……”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整个人从凤座上滑落下来,跪在地上。

“陛下饶命……臣妾……臣妾只是害怕……林将军死了,林家满门获罪,臣妾不敢……不敢把替身蛊给一个罪臣之女……那东西太珍贵了……臣妾舍不得……”

“舍不得?”

赵煜笑了。

那笑声凄厉得像是夜枭的啼叫,在整个太庙里回荡。

“你舍不得一条虫子,却舍得了她一条命?”

“李悦宁,你知道朕为什么要给她服替身蛊吗?”

他弯下腰,一把捏住李悦宁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因为朕从来没想过要她死。”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朕只是想让她离开京城。朕知道,有人要杀她。朕把她赶走,是想让她活着。那十五鞭,是做给那些人看的。朕派了人在暗中保护她,朕……”

他顿住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林昭宁说过。

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他以为她会明白。

他以为她那么聪明,一定能看穿他的用意。

他以为她只是会恨他,然后离开京城,好好活下去。

可他错了。

他低估了她的刚烈。

也低估了她的深情。

她不是恨他。

她是用她的命,在他的封后大典上,给了他最狠的一刀。

这一刀,比她的匕首更快,比那十五鞭更疼。

这一刀,要他用余生来偿还。

“陛下……”

姜怀忠忽然惊呼一声。

赵煜低下头,看见自己握着李悦宁下巴的那只手正在剧烈地颤抖。

不。

不只是手。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正在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他松开李悦宁,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来人。”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将李悦宁……打入冷宫。”

“陛下!”李悦宁尖叫起来,“陛下饶命!臣妾知错了!臣妾知错了!”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李悦宁拼命挣扎着,头上的凤冠跌落在地,珠翠散落一地。

“赵煜!”她忽然不再求饶了,而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你以为你杀了我,她就能活过来吗?!你做梦!她死了!是你害死她的!是你!”

“是你亲手把她推开的!是你亲自下令鞭打她的!是你让她以为你不要她了!她才会去死!”

“赵煜,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这个罪孽!你活该!你活该!”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太庙之外。

可那些话却像是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赵煜的心上。

是啊。

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

是他亲自下令鞭打她的。

是他让她以为,他不要她了。

凶手从来不是李悦宁。

是他。

太庙里再次陷入死寂。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从未见过陛下这副模样。

那个总是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帝王,此刻正跪在血泊里,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姜怀忠红着眼眶走上前,低声说:“陛下……林姑娘的后事……”

“朕来。”

赵煜打断了他。

他伸出手,将林昭宁从血泊里抱了起来。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林昭宁,骑在马上像一团烈火,笑起来的声音能传出三里地。

她那么热烈,那么张扬,那么生机勃勃。

可如今,她躺在他怀里,轻得让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这三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赵煜抱着她,一步一步朝太庙外走去。

百官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阻拦。

他走出太庙,走过长长的甬道,走过那些他曾经和她一起走过的路。

雪又开始下了。

一片一片,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上。

赵煜低下头,用袖子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雪花。

“昭宁。”

他轻轻叫她的名字。

“下雪了。”

“你以前最爱看雪的,你说雪是最干净的,能把所有的脏东西都盖住。”

“你说过,等京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要我陪你堆雪人。”

“你说了那么多话,我一件都没有做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破碎的呢喃。

“昭宁,你醒醒。”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醒来好不好?”

雪越下越大,将他的声音吞没在漫天飞絮里。

没有人回答他。

怀里的那个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03】

林昭宁的灵堂设在凤鸾宫。

这是后宫中最尊贵的一座宫殿,本该是皇后的居所。

赵煜登基三年,这座宫殿一直空着,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如今,她来了。

以这样的方式。

赵煜守在灵堂里,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不吃不喝,就那么跪在林昭宁的灵柩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姜怀忠急得团团转,几次三番进去劝,都被赵煜一个眼神逼退出来。

“陛下,您得保重龙体啊……”

姜怀忠跪在门外,声音里带着哭腔,“您这样不吃不喝,身子扛不住的……”

没有人回应他。

灵堂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到了第四天,赵煜终于出来了。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出血。

可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姜怀忠。”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奴才在。”

“去查。”

赵煜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给朕查清楚。林将军是怎么死的,林昭宁这三个月经历了什么,还有——”

他顿了顿,那双凤眸里掠过一丝浓烈的杀意。

“李悦宁,是谁的人。”

姜怀忠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赵煜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林将军死在回京的路上,偏偏是在朕收兵权之后。林昭宁前脚被赶出宫,后脚就有人要杀她。李悦宁舍不得一条替身蛊?她一个商贾之女,哪来的胆子违抗圣意?”

“除非,有人在背后给她撑腰。”

姜怀忠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伺候了三朝帝王,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

这宫里,要变天了。

“奴才……奴才这就去查。”

姜怀忠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赵煜站在原地,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座皇城都埋葬。

他忽然想起林昭宁说过的一句话。

“陛下,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枪,而是暗箭。”

那时他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朝中处处都是陷阱。林昭宁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下了无数暗箭。

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没关系,我有眼睛,我能看见。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到你。”

他那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因为他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

她是他的女人,为他挡刀挡箭,天经地义。

可现在他才明白,这世上从没有什么理所当然。

她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爱他。

而他,从未珍惜过。

“陛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赵煜回过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正朝他走来。

那老太监已经很老了,老得走路都在颤颤巍巍,可一双眼睛却依然清明。

赵煜认得他。

他叫任伯安,是先帝身边的老人。先帝驾崩后,他便一直在太庙里守灵,已经三年不曾出过太庙了。

“任公公。”赵煜的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任伯安走到他面前,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老奴是来向陛下请罪的。”

“请罪?”

“是。”任伯安抬起头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愧疚,“老奴……老奴有一件事,瞒了陛下三年。”

赵煜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任伯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这是先帝临终前交给老奴的。先帝说,若是林将军有朝一日遭遇不测,便让老奴将这封信交给陛下。可老奴……老奴胆小,怕惹祸上身,一直没敢拿出来……”

赵煜接过那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是先帝的亲笔字迹——

“吾儿赵煜亲启。”

他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薄薄的,只有一张,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有力,看得出是先帝在弥留之际勉强写下的。

赵煜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先帝的信是这样写的——

“煜儿,朕自知时日无多,有一事必须告知于你。

林铮手握三十万大军,功高震主,本为帝王者之大忌。

然朕从未疑他,非因他忠,实因他有一软肋——其女林昭宁。

林昭宁心悦于你,朕看得出。

你若能善待她,林家便是你最坚实的盾。

你若负她,林家便是你最锋利的剑。

朕知你心性,自幼孤傲,不易动情。

然为帝王者,当以社稷为重。

若不能爱她,便放她走。

切不可伤她,更不可让她死在宫中。

切记,切记。

林昭宁若死,林家必反。

林家若反,国将不国。”

信的末尾,墨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先帝似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煜儿,为君者,最忌自负。莫要重蹈……朕的覆辙。”

赵煜将信纸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先帝的覆辙。

他当然知道先帝在说什么。

当年先帝也曾有一个深爱的女子,那女子出身将门,为他出生入死。

可先帝为了稳固皇权,将她赐死在了冷宫之中。

那女子死后第三天,她家族的十万大军便倒戈叛变。叛军一路攻到京城,险些颠覆了整个王朝。

先帝用了一生的时间,才勉强平息了那场叛乱。

可那个女子,再也回不来了。

先帝临终前,一直念叨着那个女子的名字。

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赵煜将信纸叠好,重新放回信封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任伯安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散发着一种冰冷至极的杀意。

“任公公。”

赵煜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三年来,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封信?”

任伯安低下头。

“回陛下,没有人了。老奴从未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好。”

赵煜看着他,那双凤眸里没有丝毫情绪。

“那朕问你,林将军死的那天,你在哪里?”

任伯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老奴……老奴在太庙守灵,哪里都没有去……”

“是吗?”

赵煜淡淡地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任伯安浑身的血都凉了。

“任公公,你身上的香灰味,三天前朕在太庙就已经闻到了。可今日,你身上又多了一股味道。”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任伯安。

“是杏花香。”

任伯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冷宫里那棵老杏树,这个季节本该不开花。可偏偏今年它就开了,开得满宫都是那股子腻人的香味。”

“任公公,你身上沾着冷宫的杏花香,告诉朕——”

赵煜的声音忽然拔高,像是淬了冰的刀锋。

“你方才去见谁了?”

任伯安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他的嘴唇只是无声地翕动了几下,然后——

他的嘴角溢出了一缕黑血。

“不好!”

赵煜猛地伸手去抓他,可已经晚了。

任伯安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点光芒迅速熄灭。

他的嘴唇还在动。

赵煜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他听见了任伯安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出的几个字。

“小……小心……三……”

三。

这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赵煜尘封已久的记忆。

三皇子。

赵昀。

所有人都以为三皇子赵昀在夺嫡之争中已经死了。

当年赵煜亲手将剑刺入他的胸口,看着他倒在血泊中,确认了他没有呼吸,才命人将尸体抬走。

可那具尸体,在运出宫的当夜便不翼而飞了。

当时朝局混乱,赵煜没来得及追查。

后来他一直派人暗中搜寻,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他以为赵昀就算没死,也必定重伤残废,翻不起什么浪来。

可现在,三年过去了。

那只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开始吐信了。

赵煜直起身,看着倒在地上的任伯安,薄唇微微上扬,勾出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来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传旨下去,冷宫失火,皇后李悦宁不幸遇难。太庙掌灯太监任伯安,护主殉职,赐厚葬。”

“再传一旨——”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座被白雪覆盖的皇城。

“即日起,皇城戒严。所有宫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朕要——”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凤眸里燃起了滔天的火焰。

“一个一个地,把藏在暗处的人,全都揪出来。”

侍卫们领命而去。

赵煜独自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些慌忙奔走的身影,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用了三年时间,以为自己将朝局牢牢掌控在手中。

他收回了兵权,剪除了权臣,坐稳了龙椅。

他以为自己已经赢了。

可他如今才明白,他失去的,远比他得到的多得多。

他失去了一双替他看清暗箭的眼睛。

他失去了一个愿意为他挡刀的女人。

他失去了这世上,最后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陛下!”

姜怀忠跌跌撞撞地跑来,脸色惨白得吓人。

“林……林姑娘……不见了!”

赵煜的脸色骤变。

“什么叫不见了?!”

“奴才……奴才方才去灵堂,发现灵柩被人打开了……林姑娘的尸身……不见了……”

姜怀忠的声音在发抖。

“守灵的几个宫女和太监全死了……都是一刀毙命……下手的人干净利落,必是高手……”

赵煜没有听完,他提起龙袍,疯了一样朝着凤鸾宫跑去。

凤鸾宫里一片狼藉。

灵柩的盖子被人掀开丢在一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诡异的杏花香。

赵煜站在空荡荡的灵柩前,双手紧握成拳。

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可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感觉到的,只有那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恨意。

和恐惧。

林昭宁死了。

她的尸体却被人偷走了。

为什么?

唯一的答案是——

她的尸体里,藏着什么秘密。

什么秘密?

赵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那双凤眸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波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姜怀忠。”

“奴才在。”

“去把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锦衣卫指挥使给朕叫来。”

赵煜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告诉他们——”

“限他们三天之内,把林昭宁的尸身找回来。”

“找不回来——”

他顿了顿。

“让他们提头来见。”

姜怀忠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才……奴才遵旨!”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赵煜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灵堂里,看着那副已经没有了她的灵柩。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她跪在雪地里,对他说:“陛下,我想亲口向陛下和新后道一声贺。”

那时的她,已经将匕首藏在了袖中。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可她知不知道,她的尸体里,藏着什么?

她知不知道,她这一死,究竟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她知不知道,他……

赵煜没有想下去。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林昭宁自刎时用的那柄匕首,刀刃上还沾着她的血。

匕首的刀柄上刻着两个字——

“昭宁”。

那是林铮为她亲手刻上去的。

赵煜将那柄匕首攥在手里,攥得骨节发白。

“昭宁。”

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

“你以为死了就结束了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欠我的,我要你回来还。”

“哪怕——”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翻天覆地。”

【04】

三天后,锦衣卫指挥使嬴无忌跪在了金龙殿外。

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砸在金砖上。

“陛下……臣无能。”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臣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林姑娘的尸身。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臣查到一件事。”

“说。”

赵煜坐在龙椅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将军身边的副将,那个叫荀子安的人……在林将军出事前的半个月,曾经秘密进过京。”

赵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荀子安。

他记得这个人。

林铮手下有三员大将,荀子安是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得林铮信任的一个。

此人武艺高强,心思缜密,被林铮视为左膀右臂。

林铮死时,荀子安正在北境大营。

消息传到北境时,他当着三军将士的面,一剑斩断了帅旗。

他说,林将军若真是暴病而亡,他便将这柄剑吞下去。

那之后,荀子安便失踪了。

三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很快便被赵煜派去的人接管。

所有人都以为荀子安死在了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可现在,嬴无忌告诉他,这个人,在林铮死前半个月,曾经出现在京城。

“他见了谁?”

赵煜的声音很平静。

嬴无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见的……是李悦宁。”

金龙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煜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李悦宁。”

他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念一个死人的名字。

“还有呢?”

“还有……”嬴无忌咬了咬牙,“臣查到,李悦宁入宫之前,曾在江南待过三年。而那三年,正是三皇子赵昀……在江南养伤的时间。”

“李悦宁身边的丫鬟招了。她说……李悦宁入宫,从一开始就是三皇子安排的。”

“她不是商贾之女,她的真实身份,是三皇子的外室。”

外室。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了赵煜脸上。

他以为李悦宁只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舍不得一条替身蛊只是因为自私。

可他错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从三年前就开始布的局。

赵昀没有死。

他藏了起来,藏在江南的某个角落。然后他把他最信任的女人送进了宫里,送到了赵煜的身边。

他要做什么?

他要夺回皇位。

那他为什么要盯着林昭宁?

因为林家。

林家手握三十万大军,是赵煜最坚实的后盾。只要林铮活着,赵昀就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他们先动了林铮。

“荀子安……”赵煜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是赵昀的人。”

不是荀子安投靠了赵昀。

荀子安从一开始,就是赵昀安插在林铮身边的棋子。

那颗棋子藏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林铮致命一击。

“林将军……是在哪里遇害的?”

赵煜的声音很轻。

“是在回京途中,路过宛城的时候。”

嬴无忌说,“当时林将军带着一百亲兵,夜里扎营在城外。第二天早上,亲兵们发现林将军死在了自己的营帐里,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脸上还带着笑。”

“当地仵作验尸,说是……暴病而亡。”

“暴病?”赵煜冷笑一声,“世上有什么病,能让人在笑着死去?”

嬴无忌低下头,不敢接话。

赵煜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林昭宁被鞭打之后,她跪在宫门前求他彻查父亲死因。

他没有见她。

后来他听姜怀忠说,林昭宁在宫门前跪了三天三夜,膝盖跪出了血,额头磕出了骨头。

她反复说着一句话。

“我父亲是被人害死的。他不是暴病。他身上没有伤口,脸上带着笑——那是蛊!那是噬心蛊!”

噬心蛊。

苗疆最阴毒的蛊术之一。中蛊之人会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脸上甚至还会带着笑容。

因为蛊虫在吞噬心脏的时候,会释放出一种让人产生幻觉的毒素,让死者在临死前看到自己最想见到的人。

这种蛊,出自苗疆。

而三皇子赵昀的外祖家,正是苗疆大族。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连了起来。

赵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双凤眸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嬴无忌。”

“臣在。”

“传朕密旨。”

赵煜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一,立刻派人前往江南,秘密搜寻赵昀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二,将李悦宁打入死牢,严加审讯。让她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三——”

他顿了顿,薄唇微启。

“掘地三尺,也要把林昭宁的尸身找回来。”

“她的尸身里,一定藏着能扳倒赵昀的关键证据。”

“否则,他们不会费尽心思偷走一具尸体。”

嬴无忌磕头领旨。

“臣遵旨!”

他转身大步离去。

赵煜独自站在金龙殿里,看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雪已经停了,可天依然阴沉着,像是随时都会再落下一场大雪。

他忽然想起林昭宁为他挡下毒酒的那个夜晚。

那天也是这样阴沉的天,她躺在床上烧了整整三天,太医说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他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对她说:“昭宁,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就没有皇后了。”

那时候他说这句话,是真是假?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当她终于睁开眼睛,虚弱地对他笑了一下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一个人红了眼眶。

可他把那份心动压了下去。

帝王不能有软肋。

这是他的母妃临死前告诉他的最后一句话。

“煜儿,帝王不能有软肋。一旦有了软肋,敌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把你的软肋撕成碎片。”

他记住了。

所以他拼命告诉自己,林昭宁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牵制林家的棋子。

他不爱她,他只是在利用她。

可那枚棋子,为什么会在替他挡下毒酒的时候,毫不犹豫?

那枚棋子,为什么会在他登基之后,笑着对他说“陛下,我替你高兴”?

那枚棋子,为什么会在挨了十五鞭之后,依然跪在宫门前,不是为了给自己求饶,而是为了给父亲讨一个公道?

那枚棋子,为什么会用她的命,在他的封后大典上,割出那一刀?

她是在报复他吗?

不是。

她是在用她的死,告诉他一个他早就该知道的真相。

她不是棋子。

她从来就不是。

“陛下。”

姜怀忠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太医令求见。”

赵煜收回思绪,转过身。

“让他进来。”

太医令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姓祁,名仲景。他颤颤巍巍地走进金龙殿,跪下行礼。

“臣祁仲景,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

“谢陛下。”

祁仲景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臣这几日翻遍医书,找到的关于替身蛊的记载。”

赵煜接过那本泛黄的医书,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替身蛊的特性。

“替身蛊,苗疆秘传,服下后蛊虫寄居心脉。宿主若受致命伤,蛊虫替其承受半数伤害。宿主死后,蛊虫在尸身内存活七日。”

“七日之内,若有杏花为引、至亲之血为药,可令宿主还魂。”

“然还魂之人,记忆全失,性情大变,如同重生。”

赵煜的手猛地一颤。

还魂。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脑子里所有的阴霾。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祁仲景。

“这上面说的是真的?”

祁仲景被他盯得浑身发毛,颤声道:“回陛下,医书上的确是这样记载的。只是……只是这法子从未有人试过,臣也不敢断言真伪……”

“杏花为引……至亲之血为药……”

赵煜喃喃地念着这两句话,忽然明白了一切。

冷宫里的那棵老杏树,为什么偏偏在今年开了花。

任伯安身上的杏花香。

林昭宁尸身的失踪。

答案只有一个。

有人要让她还魂。

不是要救她。

是要用她。

用她来做什么?

赵煜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凤眸里已经燃起了滔天的火焰。

“任伯安临死前,说了两个字。”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小心三。”

“三,就是赵昀。”

“赵昀偷走林昭宁的尸身,是因为他知道替身蛊在她体内。他要让她还魂。”

“可他为什么要让她还魂?”

赵煜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出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因为林昭宁,是林铮唯一的女儿。”

“林家三十万大军虽然已经被朕收编,可军中依然有不少林家的旧部。那些人对林铮忠心耿耿,只认林家不认朝廷。”

“如果林昭宁活过来,站在赵昀身边——”

他没有说下去。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林昭宁会成为赵昀手里最锋利的刀。

他会用她,去号令那些忠于林家的旧部。

他会用她,来夺回皇位。

他甚至会——

用她来杀他。

“好一个赵昀。”

赵煜笑了,那笑声凄厉得像是夜枭的啼叫。

“藏了三年,一出手就直击要害。”

“可惜——”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忘了一件事。”

“林昭宁活着的时候,是朕的软肋。”

“可如今她死了——”

他抬起头,那双凤眸里燃烧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疯狂。

“她就是朕的逆鳞。”

“谁碰她,谁死。”

“哪怕她活过来,不记得朕了,恨朕入骨——”

“朕也要把她抢回来。”

“让她重新记起朕。”

“让她重新——”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爱上朕。”

金龙殿里鸦雀无声。

姜怀忠和祁仲景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陛下。

那个总是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此刻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

他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深情。

“姜怀忠。”

“奴才在。”

“拟旨。”

赵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昭告天下,三皇子赵昀,谋逆叛国,杀无赦。”

“凡能献上赵昀首级者,封侯爵,赏万金。”

“再有——”

他顿了顿。

“加封林昭宁为端敏皇后,以皇后之礼重新下葬。”

“告诉天下人——”

“朕的皇后,只能是林昭宁。”

“活着是。”

“死了也是。”

姜怀忠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

他想说些什么,可看到赵煜那双眼睛,他硬生生把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了。

有悔恨。

有愧疚。

有愤怒。

有杀意。

还有一种——

他从未在帝王眼中见过的疯狂。

姜怀忠低下头,颤声道。

“奴才……遵旨。”

【05】

江南,宛城。

这座小城坐落在运河边,平日里来往的商船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可这几日,整座城却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锦衣卫的缇骑将宛城围得水泄不通,进出城的关卡全部封锁。

城中百姓人人自危,连出门买个菜都要被盘查三遍。

因为他们要找一个人。

一个死了三年,却又活过来的人。

城东有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青砖黛瓦,看起来和普通富户没什么区别。

可那宅院的地下,却藏着一间密室。

密室里烛火通明。

赵昀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面前那口冰棺。

冰棺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

她穿着那件染血的旧衣裳,静静地躺在冰棺之中,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的脸色苍白,脖子上那道伤口已经被仔细缝合,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如果不是那道疤,没有人会相信她已经死了。

“真像。”

赵昀轻声说。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棺的表面,仿佛在抚摸里面那个女子的脸。

“难怪我那位六弟对你念念不忘。林昭宁,你确实生得好看。”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是在对情人说话。

可他的一双眼睛却冷得像蛇,没有半分温度。

“可惜了。”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偏偏成了我那个好弟弟的软肋。”

他收回手,靠在轮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也幸好你成了他的软肋。”

“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动他。”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身黑衣,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正是林铮曾经的副将,荀子安。

“殿下。”

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杏花和药引都准备好了。”

赵昀点了点头。

“开始吧。”

荀子安站起身,走到冰棺前。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杏花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密室。

他将瓷瓶凑近林昭宁的鼻端,让那股杏花香缓缓渗入她的体内。

然后他取出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的刀刃上,刻着一个“昭”字。

正是林昭宁自刎时用的那把。

赵煜以为那把匕首还在他手里。可他不知道,那把匕首早在三天前就已经被荀子安掉了包。

真正的匕首,此刻正握在荀子安手中。

荀子安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左臂。

他的手臂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这些天,他放了无数次血。

因为医书上说,还魂需要至亲之血。

林昭宁的至亲都已死去,可替身蛊认的是血脉,而不是血缘。

荀子安的血,便是引子。

他是林铮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林铮将他视若己出,将自己的姓氏刻在了他的剑上。

他虽然姓荀,可在林铮心里,他就是林家的一员。

林昭宁曾叫他一声“子安哥”。

那一声哥,他记了一辈子。

荀子安将匕首划过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面不改色地将血滴入冰棺,一滴一滴,落在林昭宁胸口的伤口上。

鲜血渗入她的肌肤,与那杏花的香气融在一起。

然后——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荀子安猛地睁大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

赵昀也坐直了身体,那双蛇一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密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那长长的睫毛又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紧闭了整整七天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清澈得像山泉一样的眼睛。

没有恨,没有痛,没有任何情绪。

干干净净,像是一张白纸。

林昭宁醒了过来。

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昀看着那双眼睛,嘴角缓缓扬起。

“醒了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今天起,你不叫林昭宁了。”

“你叫——”

他顿了顿,薄唇微启。

“吾名赵昀,是你的夫君。”

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消化他说的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夫……君?”

赵昀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对。”

“你的夫君。”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病了,病得很重,睡了很久。现在你醒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

“我会慢慢讲给你听。”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

“你是我的妻子。”

“你最恨的人——”

“叫赵煜。”

“是他害死了你的父亲。”

“是他亲手鞭打你。”

“是他把你逼上了绝路。”

“记住他。”

“杀了他。”

林昭宁眨了眨眼睛。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恨。

而是困惑。

“赵……煜?”

她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含义。

然后她皱了皱眉。

“这个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好疼。”

赵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来了,替身蛊虽然能让宿主起死回生,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宿主会忘记所有的事情,却忘不掉最痛的那段记忆。

那段记忆会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沉在心底最深处,像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每次听到那个名字,她都会疼。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疼。

她只会把这种疼,当成恨。

这正合赵昀的心意。

“疼就对了。”

他轻轻擦去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那是对仇人的恨。”

“恨他吧。”

“越恨越好。”

“等到你见到他的那一天——”

“用这把匕首,亲手杀了他。”

他将那把刻着“昭”字的匕首,放进了林昭宁的手里。

林昭宁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目光落在那柄上刻着的字上。

“昭……”

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字。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男人握着她的手,在刀柄上刻着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昭宁,这把匕首给你,是用来杀敌的。”

“不是用来伤自己的。”

“记住了吗?”

那是谁?

她使劲想,可那个画面很快就消散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林昭宁将匕首握紧。

她的手很稳。

稳得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

赵昀满意地笑了。

“好了,你刚醒,要多休息。”

他替她掖了掖被子,声音温柔得让人发腻。

“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京城。”

“去见那个——”

“你恨之入骨的人。”

林昭宁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看见,赵昀在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荀子安跟在他身后走出密室,低声问道。

“殿下,她真的能用吗?”

“能不能用,不是看她。”

赵昀推动轮椅,缓缓朝外走去。

“是看他。”

“我那位六弟,对她用情至深。只要她站在我这边,赵煜就会方寸大乱。”

“帝王一旦乱了方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便是自寻死路。”

“可是……”荀子安犹豫了一下,“替身蛊还魂之后,她的记忆虽然丧失了,可若是有人反复刺激,未必不能恢复……”

“那就不要给她恢复的机会。”

赵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从今天起,她身边所有人,都要反复告诉她——”

“她的仇人叫赵煜。”

“她的父亲是被赵煜害死的。”

“她被赵煜鞭打了十五下,又被赵煜逼得自刎。”

“这些事,都是真的。”

赵昀转过头,看着荀子安,那双蛇一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们说的都是真话。”

“只是没说全罢了。”

“比如——”

“林铮确实是被害死的,只不过不是赵煜动的手,而是我们。”

“她被鞭打,确实是因为赵煜下旨,可那不过是我们推波助澜。”

“她自刎,确实是因为心灰意冷,可把她逼到那一步的,除了赵煜——”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

“还有李悦宁。”

“而李悦宁,是我们的人。”

“所以你看,真相就是这样。我们只是把不利于自己的那一部分隐去,剩下的,全是真的。”

荀子安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知道,这位三皇子的心机,比赵煜只深不浅。

他能隐忍三年,能在江南的角落里像一条蛇一样蛰伏,能在赵煜的眼皮底下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他比赵煜更可怕。

因为赵煜虽然冷酷,却还有底线。

而赵昀,没有底线。

密室的门缓缓关上。

烛火摇曳,映照着冰棺里那个女子苍白的面容。

她的睫毛又动了一下。

嘴角,缓缓流下一滴血。

那是荀子安的血。

那滴血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滴在她胸前的衣襟上,与那早已干涸的血迹融在一起。

她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个男人跪在雪地里,抱着她的尸体,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

“昭宁——”

“你醒醒——”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

可她听得见他的声音。

那声音里的绝望,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好疼。

真的好疼。

林昭宁的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

那滴泪混着血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了冰棺里。

赵昀没有看见。

荀子安也没有看见。

只有那盏摇曳的烛火,见证了这个刚刚复活的女子,在失去所有记忆之后,依然会为一个人落泪。

那个人是谁?

她不记得了。

可她忘不掉那种感觉。

那种——

比死还要疼的感觉。

【06】

京城,金龙殿。

赵煜已经七天七夜没有上朝了。

朝堂上的事情全都交给了内阁处理,奏折堆积如山,大臣们急得团团转,却没有人敢去金龙殿打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在找一个人。

一个已经死了,却又失踪了的人。

姜怀忠守在殿外,每天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有时候是翻书声,哗啦啦响一整夜,那是陛下在翻医书,一遍一遍地研究替身蛊的记载。

有时候是低语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姜怀忠有一次壮着胆子靠近去听,才发现陛下在对着那把匕首说话。

那把林昭宁用来自刎的匕首。

还有的时候,殿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姜怀忠悄悄推开门缝往里看,看见陛下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手里攥着那枚被烧焦的平安符,一动不动。

那枚平安符,姜怀忠记得陛下明明丢进了香炉里。

可后来他又从香炉里捡了出来,将上面的灰烬一点一点擦干净,贴身藏着。

平安符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煜”字,已经被火烧得模糊不清了。

可陛下还是像宝贝一样攥着它。

好像攥着它,就能攥住什么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第八天,嬴无忌回来了。

他的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干裂,龙袍上沾满了泥水和血渍。

他这七天几乎没有合眼,将江南翻了个底朝天。

可他没有找到赵昀。

也没有找到林昭宁。

“陛下,臣无能。”

他跪在金龙殿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臣找到了赵昀在江南的几处藏身之所,可都是空的。他比我们快了一步,已经转移了。”

“臣又顺着水路追,在运河边发现了一艘被烧毁的船。船上有打斗的痕迹,还有几具尸体。”

赵煜的手指微微收紧。

“谁的尸体?”

“是赵昀的人。”嬴无忌说,“尸体上的伤口是剑伤,一剑毙命。下手的人武功极高,用的剑法……像是荀子安的剑法。”

赵煜的眼睛眯了起来。

“荀子安杀了赵昀的人?”

“不是。”嬴无忌摇了摇头,“那些尸体里,没有赵昀,也没有林昭宁。臣推断……赵昀和荀子安可能是发生了内讧。荀子安带着林昭宁逃走了,赵昀的人在追,结果被荀子安全杀了。”

金龙殿里安静了下来。

赵煜靠在龙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嬴无忌的推断很合理。

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荀子安是赵昀安插在林铮身边的棋子,他潜伏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帮赵昀夺位。他没有理由在最后关头背叛赵昀。

除非——

“他喜欢林昭宁。”

赵煜忽然开口。

嬴无忌愣了一下。

“荀子安。”赵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道算术题,“他是林铮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林铮把他当儿子养,林昭宁叫他一声‘哥’。”

“他潜伏在林家这么多年,眼睁睁看着林铮被他们害死,却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

嬴无忌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因为他知道,他救不了林铮。”赵煜继续说,“可林昭宁不一样。他还魂林昭宁,不是为了赵昀的大计,而是为了救她。”

“那天在太庙,他也在。”

赵煜的声音越来越冷。

“他亲眼看着林昭宁自刎,却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他要让她活过来。”

“可他没想到,赵昀要的不是活的林昭宁,而是一把刀。”

“一把用来杀我的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现在荀子安想带着林昭宁逃走,赵昀想把他们抓回来。他们在江南发生了冲突,荀子安杀了赵昀的人,逃走了。”

嬴无忌低下头。

“臣也是这样推测的。只是……臣不知道荀子安会把林昭宁带去哪里。”

“孤山。”

赵煜吐出两个字。

嬴无忌愣住了。

孤山,是林铮的埋骨之地。

林铮死后,赵煜以国礼将他葬在了孤山。那里山高路远,人迹罕至,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更关键的是——

那里是林家父女最后的归宿。

“传朕密旨。”

赵煜转过身,那双凤眸里映着烛火的光,亮得惊人。

“立刻派人包围孤山。”

“记住——”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不要伤到她。”

“一根头发都不能伤。”

嬴无忌磕头。

“臣遵旨!”

他转身要走,赵煜忽然又叫住了他。

“嬴无忌。”

“臣在。”

“你说——”

赵煜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还记得我吗?”

嬴无忌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替身蛊的特性他知道,还魂之人记忆全失,如同重生。理论上,她不可能记得赵煜。

可他不敢说。

他怕说出来,陛下会承受不住。

金龙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赵煜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自嘲。

“不记得也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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