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53年,晋阳城外的水已经逼近城头。智伯掘开汾水,引水灌城,城墙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只剩“三版”;城内炉灶被淹,甚至生出青蛙,赵氏却仍未投降。

围城的主力不只有智氏。韩康子、魏桓子也带着本族军队,跟随智伯攻打赵襄子。晋国最强大的四家卿族,有三家正在合力消灭第四家。照这个趋势,赵氏一亡,晋国就会落入智氏手中。

智伯巡视水势时,感叹水可以灭亡一个国家。韩康子和魏桓子听后却各有所惧:能够淹没赵氏晋阳的水,同样可能被用来对付韩国的平阳和魏国的安邑。

赵氏家臣张孟谈随后秘密出城,只说破了一层利害:赵亡之后,韩、魏必然成为下一个目标。

不久,韩、魏突然倒戈。赵氏决堤反灌智伯军营,韩、魏从两翼夹击,赵军正面进攻。智氏由盛转亡,土地被韩、赵、魏瓜分。晋国没有在这一天立即消失,却从这一天起,再也无法恢复为一个完整的诸侯国。

## 晋君赶走了公族,卿族填补了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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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的分裂,不能只归结为智伯的骄横。智伯只是踢倒了最后一块支撑,裂缝早在两百多年前便已出现。

春秋初年,晋国曾经历长期的“曲沃代翼”。原本属于旁支的曲沃一系,经过数十年争斗取代旧君。此后,晋国国君对同姓公族一直保持警惕:这些人是君主的亲属,也可能成为争夺君位的对手。

晋献公时,骊姬之乱爆发。太子申生身死,重耳、夷吾出逃,其他公子也遭到驱逐和压制。《左传》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说法:“自是晋无公族。”

它并不是说晋君没有子孙,而是说能够掌握土地、军队和政治资源的同姓公族,被大规模清除出权力中心。其他诸侯国遇到强臣坐大时,国君往往还能依靠兄弟、叔伯和公子形成屏障;晋君身边的这层屏障却被自己削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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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晋成公试图恢复“公族”官职,却出现了一个反常变化:担任这些职位的,主要成了卿大夫的嫡子、余子。公族之名仍在,实际受益者却越来越多地是卿族。

晋国公室为了避免同姓宗族威胁王位,把权力交给异姓或远支贤臣;这些人帮助晋国强盛,也逐渐拥有了取代公室的条件。

这便是第一层根源:晋君解决了眼前的宗室威胁,却失去了能够长期维护公室的同姓力量。

## 六个军职,长成了六个权力中心

晋文公即位后,要与楚国、秦国、齐国争夺霸权,旧有政治结构已经不够使用。他扩充军队,设置三军,每军设将、佐,最高军职与卿位紧密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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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晋国称霸的重要制度基础。

在城濮之战等对外战争中,赵衰、狐偃、先轸、郤縠、栾枝等人承担军政重任。晋君依靠有能力的卿大夫统兵、治民、处理外交,晋国由此成为长期影响中原局势的强国。

问题在于,这套制度把几种资源集中到了一起:卿大夫既在朝中议政,又能统率军队,还拥有世代经营的封邑、宗族和家臣。一次任命原本只是授予职务,经过几代积累,却可能变成一个家族的政治资本。

晋国越频繁对外作战,卿族统兵、扩地和聚集人口的机会就越多。国君需要他们打赢战争,却难以在战后收回他们已经掌握的资源。

到春秋后期,晋国朝堂已不再是晋君与普通大夫之间的权力结构,而是赵、韩、魏、智、范、中行等大族共同执政。所谓“六卿”,表面是晋国官员,背后却是六个拥有封邑、武装和家臣网络的政治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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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致命的是,晋国公室的衰落与卿族兼并同时发生。

叔向与齐国晏婴交谈时,已经看到晋国百姓困敝、公室奢侈,旧贵族后裔不断下降,有的甚至沦入低贱身份。国君无法重新整合土地和人才,越来越多的人转而依附能够提供保护的卿族。

权力因此发生了无声的转移:诏令可能还以晋君名义发出,真正负责征税、征兵、治理和奖惩的,却是各家宗主。

六卿之间也没有共同维护晋国的稳定机制。范氏、中行氏失败后,剩下的家族瓜分其土地;智氏成为最强者后,又向韩、魏、赵索取土地。失败者被消灭,胜利者得到其人口和封邑,这种规则不断鼓励下一轮兼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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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的制度曾把人才和军权交给卿族,成就了霸业;当公室失去制衡能力后,同一套制度又把国家拆成了若干可以独立运转的家族领地。

## 五十年后,周天子只承认了现实

智伯索地时,韩、魏都选择退让,赵襄子却拒绝交出蔡、皋狼之地。智伯于是胁迫韩、魏共同攻赵。看上去,这是智伯贪得无厌引发的一场战争;但韩、魏最后倒戈,并非忽然产生了正义感。

他们是在保全自己。

如果赵氏被灭,智氏将得到赵氏的土地、人口和军队,韩、魏便再无抗衡能力。三家联合灭智,实质上是几个权力集团在公室已经失效后,以实力重新建立均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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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晋阳之战的决定性之处,不只是智氏灭亡,而是证明了一件事:晋君已无力决定晋国归谁,晋国的命运只能由卿族战争决定。

智氏灭亡后,韩、赵、魏没有推举一家重新控制晋国,也没有把土地归还公室。三家瓜分智氏,相互承认对方的势力范围。曾经统一号令中原的晋国,此时只剩名义上的君主。

又过了整整五十年,到了公元前403年,周威烈王正式册命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资治通鉴》便从“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写起,并把这一事件视为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周天子的册封并没有制造三个新国家,只是承认了已经存在多年的政治现实。韩、赵、魏从晋国大夫变成与晋君并列的诸侯,最后那层君臣名分也被揭开。

公元前376年,三家又瓜分晋国残余土地,晋国宗庙断绝。由晋国分出的韩国、赵国、魏国,此后被合称为“三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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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453年的晋阳决战,到前403年的正式封侯,再到前376年的晋国灭亡,前后延续了七十多年。所谓“三家分晋”,从来不是三个权臣突然起兵瓜分国家,而是一场漫长的权力转移。

晋国首先清除了能够拱卫国君的公族,继而用军政合一的卿制完成霸业,又在长期战争和家族兼并中失去制衡。智伯的失败只是最后一次洗牌,周天子的册封则让既成事实获得了名分。

晋国最深的危机,不是没有能臣,而是国家越来越依赖能臣,却没有办法阻止能臣把公共权力变成家族权力。

如果你是当时的晋君,一边是可能争夺君位的同姓公族,一边是能征善战却不断坐大的卿族,你会选择重新扶植公族,还是继续依靠卿族维持霸业?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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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① 杨伯峻《春秋左传注》,中华书局

② 司马迁《史记·晋世家》《赵世家》《魏世家》《韩世家》,中华书局点校本

③ 司马光《资治通鉴·周纪一》,中华书局点校本

④ 李孟存、常金仓《晋国史纲要》,山西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