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人民网-观点频道

吴 焰

王计兵获奖后,媒体去他的站点采访。有年轻骑手说:“以前写诗不敢说,怕人家笑。现在不怕了,王计兵都能拿奖,我也可以大大方方写。”

话不高亢,甚至带着一丝怯意,却能传递出评论文字不易传达的真诚。那句“我也可以”,是普通人的“配得感”被看见、被接住。它所承载的,是新大众文艺最坚实的基石——每个平凡生命对自身表达权的确认与坚持。

王计兵当初写诗,只是内心情感诉求的释放,从未想过出版、获奖,想过那些句子会带他到何处,像在时间缝隙里种庄稼,不问收成。直到有一天,这些沾着汗渍和雨水气味的句子,被聚光照亮。然后,带着他走出了两条路。

一条往上走,走上鲁奖领奖台,走到中国文学的最高殿堂之一。诗歌被转发两千万次,诗集被主流奖项所认可——这是文学意义上的抵达。

一条往远行,走进城市的大街小巷。王计兵获奖后,苏州市委书记到站点看望调研,城市推出了一整套面向外卖骑手等新就业群体的保障措施——66个暖“新”驿站、200个友好场景,“小哥码”线上平台,还有“昆小哥”系列服务——这是社会意义上的抵达。

两条路,都是对王计兵数十年创作诗歌的续篇与奖掖,也再次证明文学不只是“精神奢侈品”,完全可以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一双手。这是诗的升级,也是新大众文艺从一场文化现象转向文化实践的升级。

新大众文艺的兴起,远不止是多了几首诗、几幅画。更深层的意义在于,文艺已从“少数人的光”变成了“无数人手心的灯”,并成为打破壁垒、弥合缝隙的一个抓手。

在昆山,保安杨伟平在地下车库写了近四十年诗,如今已加入江苏省作协;在东莞,制衣工温雄珍在烧烤摊的炭火旁写诗,诗集入选了中国作协重点扶持项目;河北唐山,七旬退休教师王玉珍在社交平台上写回忆录,出版社为她出了书。这些人不是“草根逆袭”的奇观,而是一种新的文化常态:普通人创作,普通人传播,普通人共鸣,普通人定义自己的精神世界。

王计兵的获奖,一定能激发更多劳动者向往“诗与远方”。事实上,一大批素人正加入到这个队伍中。据不完全统计,仅快手平台上就有超过60万人在写诗,B站诗词大会六期收到10万+投稿,小红书上的诗歌相关投稿以万计。这些数字揭示了一个正在发生的文化事实:在算法连接的数字空间里,普通人的创作不需要被“专业化”,不需要被“录取到”,自己就能蓬勃生长。而也正是这些创作,在打破“原子化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与圈层,推动作品与现实、群体与城市间的“走近”。

这,是文学溢出自身边界的动人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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