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年代,侵华日军的无线电电台金贵笨重,大多只配到联队、师团一级,前线连队、炮楼、据点最依靠的,是手摇野战电话和一条条被覆线。
日军主力用的是九二式、九四式野战磁石电话。木壳盒子,侧面一个摇把,里面自带小型永磁发电机。不用接市电,使劲摇几圈,产生电流就能通话。没有拨号,全靠接线员人工转接,说话常常要大声喊,噪音很大。耳机沉甸甸的,很多通信兵耳朵长期磨出茧子。机器皮实耐造,雨淋、摔碰、低温都扛得住,是日军在敌后最重要的神经末梢。
铺在大地上的线叫野战被覆线。线芯是铜丝加钢丝绞在一起:铜传电,钢丝抗拉,外面裹橡胶和棉纱绝缘。一卷一卷盘在通信兵的线轴上,背着满山跑。可以架在木杆上,也可以直接扔在地上、草丛里、田埂边,踩着、轧着也还能用。日军占领一座城镇,第一件事就是抢着架设电话线,把据点、炮楼、公路、县城连成一张网。靠着这张网,扫荡、增援、报信、调兵,瞬息之间就能通知下去 。
也正是因为它太重要,割电线、剪被覆线,就成了敌后最普遍的破袭战。百团大战里面,很大一部分任务就是破坏日军通信线。民兵和八路军趁着夜色,悄悄摸过去,剪断电线,锯倒电杆。电线收回来还能回炉做地雷、子弹零件。
日军被割怕了,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防备:电线杆周围挖壕沟、撒荆棘;一段线安排专人巡逻;双线并行,断一根还有一根;甚至把线埋进土里。
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老百姓熟悉山梁沟壑,总能找到空隙下手。常常白天刚修好,夜里又断一片。日军通信队没完没了地抢修,疲于奔命,很多调动因为断线延误,扫荡计划临时打乱。
还有一段很动人的故事:八路军缴获日军的电话和线路之后,有时搭上敌人的电话线直接通话。反战同盟的日本同志,拿起话筒,用日语跟炮楼里的士兵谈心、宣讲战争真相,瓦解士气。一根铜线,一边是侵略者的指挥,一边是和平的呼唤。
一条细细的电话线,一头连着日军的指挥野心,一头连着中国军民破碎山河里不屈的智慧。看不见硝烟,却日夜都在打仗。
如今很多纪念馆里还摆着那种褐色木壳手摇电话,卷成一圈圈的旧被覆线锈迹斑斑。它们安静地告诉后人:当年的战争,不只有枪炮拼杀,还有无数发生在一根铜线上,无声而坚韧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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