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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

“妙!”

“姚——”

“妙!”

“姚——”

“妙!”

霞慕尼当地时间来到8月28日晚上9点15分,现场的主持人开始用这样的方式,与终点线前为数众多的观众们互动。主持人喊出姚妙的姓氏,观众们报以热烈的回应,这让你意识到对于这项赛事、这条赛道和这个法国小镇来说,姚妙是名副其实的传奇、巨星。体育赛事中,冠军通常只有一个,但要赢得人们的欢呼、喝彩与敬佩,未必只有夺冠一途。姚妙证明了这一点。

时隔8年重返CCC,姚妙在一场激烈而极富戏剧性的竞争中,一度让人们看到了夺冠的希望,最终以12:15:41拿到了第三名。挪威选手英格维尔·卡斯佩森(Yngvild Kaspersen)和南非名将托妮·麦肯(Toni McCann),则分别以12:01:14和12:06:14的成绩,拿到本年度女子CCC的冠军和亚军。姚妙、卡斯佩森和麦肯,分别于2018年、2023年和2024年在这条赛道上夺冠。对于领奖台的感觉,她们都不陌生。

与女子组的竞争不同,男子组的意大利选手克里斯蒂安·米诺乔(Cristian Minoggio)从赛道中段开始领跑,此后一直保持着明显的优势,最终顺利夺冠。激动的米诺乔,随后将头上的帽子直接戴到了赛事创始人凯瑟琳·波莱蒂的头上。

为了这样的激情时刻,米诺乔等了一年,他本来有机会更早尝到在UTMB决赛周夺冠的滋味——去年,他在OCC最后阶段与美国名将吉姆·沃姆斯利(Jim Walmsley)争夺冠军,却只差了20秒。那也是8月28日。一年后的同一天,这名42岁的意大利人终于第一个回到了霞慕尼,他以10:21:48夺冠,葡萄牙选手米格尔·阿尔塞尼奥(Miguel Arsenio)和汉斯·特罗耶(Hans Troyer)分列二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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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英雄的漂亮逆袭

2026年的CCC,依然是从意大利库马约尔(Courmayeur)出发,经由瑞士尚佩湖(Champex-Lac)一带后抵达霞慕尼,但恶劣天气成为比赛开始前的最大变量,赛事方在最后时刻调整了瑞士境内的两个路段,并向选手重新发布GPX轨迹。官方完赛数据显示,本届赛道长度达到107.8公里,累计爬升6198米,相比原计划有所增加。

一天前的OCC还在阳光和高温中进行,法国人弗雷德里克·特朗尚顶着炎热天气、在本土观众的喝彩中夺冠。到了CCC比赛日,整个勃朗峰山区却换了一副面孔。选手从库马约尔出发后长时间遭遇降雨,湿滑的泥土和岩石增加了技术难度。恶劣的天气,随后还影响了当天的UTMB主赛:原定17时45分出发的174公里比赛,因为雷暴天气被推迟两个小时。这也意外造就了CCC男子冠军冲线时的盛大场景——大约2500名准备参加UTMB的选手,以及聚集在霞慕尼友谊三角广场的大量观众,一起见证了米诺乔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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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诺乔冲线后庆祝

过了粉色教堂后,他就再也没被人超越

男子组的前半程比赛,主角是美国人特罗耶。他在UTMB官网上的跑者简介就是“我热爱跑步,我想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越野跑运动员之一”。 特罗耶跑得非常主动,并长时间占据领先位置,而他的比赛风格一向如此:6月底参加西部100时,他也曾在前120公里保持极高速度,最终却未能完赛。

相比之下,米诺乔更有经验和韧劲。他在尚佩湖来到全场第2,并在抵达特里恩特的粉色教堂后初次取得领先,此后再未被其他人超越。对于熟悉米诺乔的人来说,他的胜利并不让人意外:2025年OCC获得亚军后一个月,他代表意大利参加世界山地与越野跑锦标赛长距离组,在约82公里的比赛中拿到第四名;进入2026年,他又在各种赛事中取得上佳成绩,并悄然将距离组向百公里靠拢。

一年前的米诺乔,还只是OCC终点那个几乎无人认识的“挑战者”。当时,现场DJ不断高喊沃姆斯利的名字,观众们疯狂拍打赛道两侧的广告板,米诺乔在最后时刻被美国明星反超。赛后接受越野100采访时,他说过一句如今很有意味的话:“真正的强者不是今天的赢家,而是明天还能赢的人。”一年之后,他终于把20秒的遗憾,换成了5分37秒的领先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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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诺乔的别样人生

米诺乔长期拥有一个与世界冠军身份并不匹配的日常职业。他在意大利皮埃蒙特大区北部、靠近瑞士的福尔马扎谷水坝工作,负责巡逻、维护和各种手工作业。夏天,他会背着一周的物资走上高山,在海拔两千多米的水坝住上一周;冬天的工作地点,海拔甚至可以达到2500米。去年采访时,他形容自己的优势并不是拥有职业团队,而是能够一整周生活在没有手机信号、天气不断变化的高山环境里。“我更习惯看天气、看地图。”

如今,这种生活正在发生变化。本届CCC赛后,米诺乔告诉越野100,自己今年已经暂时放下了一部分水坝上的工作,并开始尝试真正意义上的职业运动员生活。“现在我可以做‘Pro’了,就像鞋子名字里也有Pro一样。恭喜我吧,我现在要当职业选手了!”不过,他并没有真正离开原来的生活圈,训练时仍然经常去找以前的水坝同事,也会在奥索拉(Ossola)一带的各座水坝之间活动。“我会想念那里,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由于此前的一系列出色表现,米诺乔在本届CCC出发前,就已经被视为夺冠热门之一。再加上职业化的转变,他也面临着新的压力:“大家都说当职业运动员多好啊,但其实没那么简单。但职业精神是天生的,不是后来才变出来的。无论在哪个领域,只要你相信自己做的事情,就继续往前走。当压力出现时,就像背包突然变重了一点,但既然它在那里,你就得继续把这个更重的包背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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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前米诺乔就是夺冠热门

结果也不负众望

小时候,米诺乔在马焦雷湖附近跟着爷爷奶奶长大,老人养山羊和奶牛,放学以后,他经常跟着去高山牧场生活。长大后,他又长期在水坝附近工作。这些经历让他学会通过脚步、天气和环境去阅读山地:“这就像读一本书。同一本书上的文字不会变,但每次读都会有不同感受。赛道也是一样,上坡和下坡是固定的,可天气、草木和冰雪不同。你用脚去踩、去倾听,就是在‘读’赛道。”

今天的米诺乔,读到的是怎样的土地?“泥土里黏土成分比较多的时候,它会黏住鞋底,不管穿什么鞋都一样,然后你自然就容易打滑。如果石头上有绿色的苔藓或者地衣,又被雨打湿了,落脚时就要让鞋底的凸齿真正咬住地面。”

米诺乔的日常生活长期远离城市,水坝周围经常几乎看不到人;但在今年CCC冲进霞慕尼时,等待他的是成千上万的观众。米诺乔对此表示:“去看这些人的眼睛,那种感觉真的特别棒。”很多从他家乡赶来的朋友,也站在赛道旁等待他。长距离爬坡阶段,他突然想起意大利自行车传奇马尔科·潘塔尼(Marco Pantani)的一句话:“这么多人来到这里,所以今天我必须第一个翻过山顶。”他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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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妙,霞慕尼的传奇

女子组的竞争比男子复杂得多。2024年CCC冠军麦肯在比赛前半段非常主动,一度建立起超过一分钟的领先优势,并在尚佩湖补给站展现出教科书般的高效,仅用65秒完成了一系列关键补给。然而在接下来不久,麦肯在抵达一处铁路道口时,列车即将通过,栏杆已经放下,她只能原地等待,表情流露出一丝不安。身后的姚妙因此追回全部差距,并一度完成反超,这也成为本届CCC最具戏剧性的画面之一。

当时的女子领先托妮·麦肯被小火车拦住

本落后两分钟的姚妙追平了时间

不过在赛后采访中,麦肯并未把这段插曲视为失去冠军的关键。她表示前半程直到尚佩湖,身体状态一直非常好:“一切都很顺,身体感觉很棒,爬坡也觉得很轻松。”真正的低谷来自今年改线后新增的下坡,她从尚佩湖向马蒂尼(Martigny)方向下降时开始明显难受:“那段新的下坡非常有挑战性,我在那里陷入了一个低谷。后面的爬升也很难,我只能努力振作,让自己重新动起来。”

与此同时,卡斯佩森从后方逐渐逼近。她在尚佩湖之后改变了比赛,最终以12:01:14抵达霞慕尼,总排名高居第29位。最近三次参赛CCC,卡斯佩森体验了三种不同的感受:2023年轻松取胜,2025年领先后退赛,2026年后发制人。挪威人在现场主持人的号召下,与观众们一起来了段燃情的维京战鼓。她坦承夺冠并不在计划之中:“这是一场冒险。今天我的目标就是享受比赛、获得快乐,把它当作一次史诗般的旅程去经历。”值得一提的是,卡斯佩森和米诺乔一样,都有着天空跑的背景,她早在2016年就曾赢得著名的泽加马山地马拉松(Zegama-Aizkorri),随后逐渐拓展到超长距离。她还长期兼顾学业,并在2022年获得医学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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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组冠军卡斯佩森冲线庆祝

姚妙带着笑容接受了赛后采访,并把后半程掉出争冠行列的主要原因归结为膝伤:“对我来说太困难了。我的膝盖之前就有点受伤,后来调整了一段时间,但今天第一个下坡开始就很不顺利。到了后面,每一个下坡对我来说都非常痛苦。”她表示,在比赛中段仍然能够与竞争对手周旋,但随着赛道不断进入下降路段,她已经很难再抱有最高的期待:“因为最后其实还是有很多下坡,我觉得在下坡的时候,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希望去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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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妙最终获得女子第三

冲过终点时,观众都在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今年CCC在赛前两度调整路线,也让姚妙在比赛中很难建立对赛道位置的清晰判断。“之前说改过一次,后来又重新改了一下。整个人跑起来会比较懵,你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了,也不知道还差多少。”不过,她强调比赛策略本身并没有出现严重问题,主要还是膝盖。姚妙透露,来到欧洲之后只休息了两三天,就开始连续进行山地训练,并完整跑过一条赛道。“可能突然之间爬升和下降太多了,那之后膝盖就开始有点不舒服,后来调整了一段时间,结果还是没有完全好。”她认为这次伤势应该不会造成长期影响,但赛后需要一段时间彻底休息和恢复。今年剩余时间,她基本不会再参加越野比赛。

此番重返百公里组,姚妙最直接的感受是强度已经明显提高。“我觉得现在的竞争更大了,想要赢越来越难。”该组别中国女子选手的第二和第三名,属于李颖和迟令杰,她们在所有女子跑者中分别排在第23和第26位。“小双”唐景燕和郑文荣无奈退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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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吉的又一次突破

中国男子选手中,四郎多吉排名第7,创造了中国男子跑者在CCC组别的历史最高排名。更难得的是,这是他连续第二年在UTMB总决赛不同组别进入前十,且每次都是刷新排名纪录。冲线之后的多吉,第一反应是很累很累。“后面真的拼到底了,大家就争那一口气。最后我基本都是三分多的配速在跑,就是还想再往前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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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吉冲线镜头

排名第七,这是中国男子CCC历史最高排名

多吉的第7名来之不易。今年他一直受到伤病困扰,真正针对CCC进行系统准备的时间只有大约三个月。“我一直很担心伤会复发,所以训练的时候也不敢像去年那样去跑,尤其是下坡、上坡这种强度课,我都会怕它复发。”因此,他给自己的整体表现打了“80多分”:“准备其实没有那么充分,最后能跑到第7,我真的很开心。”

多吉也认为,今年临时改道对选手影响很大。“训练的时候跑的是不同的路线,以前自己非常了解,但突然换到陌生的路况,心理上会有影响。”比赛中,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和蒙光富一起跑。“前面我的状态很差,中间一段蒙光富状态特别好,他一直跟我说‘加油、加油’,然后我就跟着他跑了很久。”

到了后半程,两人的状态开始出现反转,多吉逐渐恢复,而蒙光富则在最后阶段跑错路线。多吉冲线后甚至一度以为蒙光富会排在自己前面:“我到终点的时候还想着,他应该是前五,甚至前三吧。后来别人说他还没到,我突然有点害怕,因为在后面缆车、火车站那一带,他其实比我先出去,我还担心他是不是摔了,或者掉到什么地方看不到了。后来才知道是跑错了,真的非常可惜。”

多吉自己的比赛过程也不乏坎坷。他回忆早上刚出发时状态不错,但进入中段以后开始明显掉速,“腿很软,一直扛着”。尤其从尚佩湖往低海拔区域下降时,他甚至因为海拔快速变化和体感升温出现头痛,“下面海拔很低,我有点热,头也很痛。”他一度直接躺进水里降温,大约停了一分钟左右。

相比身体状态,多吉更看重的是心态。他说,自己连续两年在霞慕尼跑出比较理想的成绩,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被成绩目标牵着走。“成绩当然很重要,但我不会让它去控制我。你太陷进去的话,对比赛其实不一定是好事。”他回忆,2024年自己就曾陷得很深,“很想拿好成绩,但实际上就是出不了成绩”。后来他慢慢学会把执念放下:“我很相信顺其自然。有时候人心里还是会冒出来一点浮躁,觉得自己一定要怎么样,但我会把这种声音关掉,不让它影响自己。”

蒙光富则在冲线后难掩失落。最后一个长爬坡之后,他的状态一度很好,接下来却跑错了路。 “今年的赛道跟我们训练的路线完全不一样。每次都要很专注去看,不然很容易跑错。”回到正确路线后,他依然继续追赶,又超过两名选手,“还抱着点侥幸心理,想着有没有可能进前十”,可惜最终还是差了一点,蒙光富以第12名完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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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光富赛后发视频讲述走错路的全过程

罗灿华、杨健健和巴特孟开,在随后的不到一小时里先后冲线,他们分别排在所有选手的第16、第21和第26位。此时霞慕尼夜色已至,但镇中心的比赛氛围依然热烈。明天此时,这里大概还会更加狂热:由于UTMB组别出发延后2小时,选手们预计到达的时间也会更晚,届时我们又会迎来怎样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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